是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莫沉與數以千計的修士一同被傳送至出雲岫宗門山門之外。
傳送陣的耀眼光華漸漸散去,一座巍峨巨殿赫然映入眼帘。
此殿高聳入雲,斗拱飛簷,雕樑畫棟,盡顯仙家氣度。
門窗鏤刻雲紋鶴影,樑柱間盤龍棲鳳,栩栩如生,幾欲破空而去。
即便是角落處隨意一塊玉雕,也看得出是浸淫此道數十年的匠工手筆,堪稱巧奪天工。
光是這些用來做基底的靈玉,傳送來的數百人就算是掏空家底也買不起,更別說還得加工雕刻了。
這些沒有大量靈石和資材在身,是十輩子都買不來的。
臥槽...
這回真是...誤闖天家了!
從傳送陣出來的修士見到如此景象,心裡都是這麼想的。
莫沉環顧四周,殿內竟還設有四座同等規模的傳送陣,不時有靈光閃爍,將一批批前來參加大比的修士從各地傳送而至。
忽然,殿內靈光大盛。
眾人上方三丈處的虛空中,一位少女驀然顯現。
此女身著白裙,青絲如瀑,氣質清冷出塵。
更令人心驚的是她的修為。
至少以莫沉目前的境界,完全探不到底。
那少女雙眸微閉,朱唇輕啟,清越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請諸位道友安靜。」
語氣平淡,卻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稍後請到接引殿外檢錄處登記名諱,本宗自會安排大比賽場與名號。若無意外,三日之後,招新大比正式開始。」
言畢,不待眾人反應,身影便如泡影般消散在空氣中,彷佛從未出現過。
滿殿修士面面相覷。
好傢夥,說完就走,連個提問的機會都不給。
莫沉暗自腹誹了一句。
待那女子消失後,接引殿四方的檀木大門同時開啟。
門外是蜿蜒而下的漢白玉階梯,寬闊得可容二十人並行,階面光滑如鏡,兩側雕欄玉砌,一路沒入山腰雲霧之中。
莫沉隨人流走出大殿,正要沿階而下,忽聞一旁有身著出雲岫宗門服飾的修士朗聲喊道:「請參加大比的諸位道友依次排好隊伍,循序而下,以便貧道為諸位編制名號,分發令牌。」
出雲岫的弟子服飾統一,外面都披著一件鶴氅,肩部和袖口繡著流雲紋樣,行動間如雲氣流轉,背後則以金線繡著一對仙鶴。
不過多時便輪到莫沉。
負責登記的修士頭也不抬,語氣淡漠:「兀那小子,發什麼呆?速速報上名姓、表字與年歲。」
莫沉拱手道:「在下姓莫名沉,鞦韆院落夜沉沉。年...十六,尚未取字。」
那修士也不多言,手指在一塊木牌上疾點數下,掐出一道靈訣。
木牌浮至莫沉面前:「喏,此乃你的名號牌。輸入法力或將神念浸入即可知詳情,下一個。」
乾脆利落。
莫沉還在想著要編一個小一點的年齡掩飾一下自己...
結果....人家查都懶得查....
莫沉略感無語,接過木牌後依言注入一絲法力。
木牌表面泛起柔光,投射出一道光幕,數行清秀小字隨即浮現。
莫沉,年十六,明夷組,第一百二十號。
旁邊還附了一幅自己的半身虛影。
明夷組?
莫沉在這兩百多年的時間裡,雖然發現自己對算卦一竅不通,但是《周易》六十四卦還是大致懂的。
明夷一卦暗喻光明被遮蔽之象。
難道考不上?
莫沉心下嘀咕,既然用易經來排序,可想而知參加人數排到六十四組了之多。
正思忖間,忽見道旁一位出雲岫女修亭亭而立,逢人便含笑說道:「道友好,大比期間山下備有清修洞府可供租住,僅需平日一折費用,洞府數量有限,租完即止,憑仙盟大比名號牌即可辦理。」
洞府?還只要一折?
莫沉頓時來了興致。
相比喧囂的客棧,清靜洞府顯然更適合修煉調息,於是加快腳步往山下走去。
暮春時節的出雲岫,天氣極好。
晨曦透過薄霧,暖意融融,卻不灼人。
莫沉不敢貿然在仙盟這等超流宗門內飛行,便拾階而下。
放眼望去,遠山含翠,近水瀲灩,天地間籠了一層輕紗。
而更妙的是,出雲岫內亭台樓閣錯落有致,水榭迴廊曲折通幽。
四處種植著許多外界難得一見的奇花異草,有的吐納淡淡靈光,有的散發沁人幽香。
每一處景致都規劃得恰到好處,多一分則太滿,少一分則太空。
果然是超流宗門,根本不是雙鶴宗可比擬的。
若是只看主峰,方才那般宏偉的接引殿竟還有數座,分布在各處山腰,氣勢恢宏。
主峰之下環抱著許多低矮小丘,都被修士以劍氣掏空,開鑿成修煉洞府,遠遠望去密密麻麻,宛如蜂巢。
憑藉名號牌,莫沉租下一處專為大比提供的小型洞府。
不料這洞府恰位於山腳人流密集處,儘是來往修士。
喧鬧了些。
莫沉搖搖頭,將令牌對著洞府大門輕輕一晃,厚重木門應聲而開。
內中卻另有乾坤。
雖是山體開鑿而成,卻嵌入了精雕細琢的木製斗拱和雀替與窗格。
古雅別致,絲毫不顯簡陋。
神識一掃,前廳書房、練功室、靈獸室、淨室一應俱全。
莫沉當即啟用防護陣法,確保外人無法探查內中情形。
隨後先到靈獸室,將那條仍在沉睡的靈獸安置妥當。
想起當初購買靈獸袋時掌柜的囑咐,若是沒有吃食,靈獸也可自行吐納些靈氣修煉,因此也在其身邊放了些許靈石。
那蟒蛇依舊如冬眠般盤成一團,任憑莫沉如何呼喚,紋絲不動。
莫沉回到練功室,盤膝坐下,將腰間儲物袋中的物品盡數傾倒而出。
一個時辰後,終於清點妥當。
不點不知,一點之下不由得暗自吃驚。
算上剛剛變賣的靈器,下品靈石五千一百,飛劍留了三柄最好的,陣法一套。
至於雜物.....雙鶴宗外門的低階功法、雜記三十餘卷,玉瓶玉匣數十個。
當然還有最貴重的,那個得自詭異老者洞府的玉瓶,上面還有二階鎮魂符。
至於在水南村殺掉的那個鬼修,由於其中的功法太過晦澀難懂,故而莫沉都沒細看。
但現在,至於有時間琢磨一下了。
《幽冥引氣訣》。
莫沉神識侵入玉簡中,發現這是本功法是鬼道入門之法,勝在中正平和,不易反噬,但上限不高,多為散修或小門派所用。
其中的配套法術很是垃圾,但其中一門鬼影步倒是很不錯。
莫沉想起當時那鬼修躲避自己的詭異遁術,一下子融入黑影中。
「以身化影,如鬼似魅,十步之內,瞬息可至……」
這門遁術不受靈根限制,理論上誰都能練,只需要有陰氣或者精血就能激發。
修煉到小成,可以在十步範圍內完成一次類似瞬移的突進,戰鬥時突襲、脫身都好用。
修煉到大成,更是能在百步之內化為一道黑影穿梭,讓人防不勝防。
這玩意倒是實用。
莫沉來了興致。
自己雖然沒有陰氣,但精血這玩意……
在特殊情況下,咬咬牙還是捨得的。
莫沉盤膝坐下,按照功法所述,開始嘗試。
鬼影步的修煉分三步。
第一步是感影,要找到自己影子和身體之間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聯絡;第二步是融影,將自身的氣息融入影子之中,讓身體短暫化為虛影;第三步是化影,瞬間在影子和身體之間完成轉移。
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
莫沉閉目感應了半天,只覺得自己的影子就是普普通通的影子,哪有什麼特殊聯絡?
有試了幾次,都是毫無反應。
「難道是我天賦不夠?」
莫沉似有所悟。
當即咬破舌尖,將精血混在唾沫里一噴......
與此同時,莫沉猛然感覺到,自己腳下的影子和自己產生了一種奇妙的連線。
就好似……影子變成了身體的延伸。
莫沉心念一動,就從原地消失。
不過一個眨眼間,就閃現到被噴了一口帶血唾沫的牆角。
「原來如此!」
雖然沒有陰氣,莫沉靠著精血激發只能勉強入門,且每施展一次都要消耗氣血,但這種瞬移般的遁術,絕對是保命的底牌。
莫沉又練習了一會,直到頭能勉強做到六步之內的短距離的閃遁,才收功休息。
雖然距離功法上說的十步還差一些,但用來應對突發狀況,已經足夠了。
「這鬼影步……還行。」
隨後莫沉又拿起了另一本寫著《三煞逆命煉屍法》的秘術。
莫沉粗看之下,發現是一本教人利用八字全引,以及一些有著特殊神煞命格之人來煉屍的秘術。
艹!
原來這鬼修還藉著那群魔修沉屍水下的聚陰地來修煉,還偷了一具符合條件的屍體來煉屍。
我說呢,怪不得那地方陰氣這麼重。
莫沉又大致翻了翻秘術,其煉製方式還十分獨特。
要麼找年柱七殺無制,且無吉神化解的,要麼找命中帶華蓋、羊刃架殺的煉製。
這些術語,太難懂了。
不是?
這修仙界怎麼幹什麼都要看八字排盤啊?
連挖墳煉屍都能算卦....
可從秘術上的介紹來看,煉屍十分強悍。
不過莫沉自認不是什麼魔頭,也沒有獵奇噁心到去煉屍。
於是莫沉便只是當做看過而已,收了起來。
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
還是安心當下好好看書,準備即將到來的文武大比吧。
之後的日子,莫沉專心看書,兩耳不聞窗外事。
大比當日,莫沉早早起身,來到山下空地等候。
巳時初至,一道渾厚如洪鐘的聲音響徹山間,群山迴響。
「所有參加大比的修士,速至接引殿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