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法內的烈焰漸漸熄滅,藤蔓盡數化為灰燼。
眾人這才看清場內情形。
武文單膝跪在陣法邊緣,右手握著刀柄如拄拐杖般抵住地面,盡力支撐著自己,上半身的袍子被燒得僅剩左袖勉強掛在肩頭。
反觀莫沉,雙指並作劍訣,指尖穩穩點在武文後心處。
但誰都看得出來,若是莫沉此時手裡隨便握著一柄刀劍,此刻武文早已穿心而過。
「我認輸。」武文用左手抹去嘴角滲出的血跡。
此言一出,擂台下方頓時譁然。
「這天是要翻過來了不成?」
「這小子莫非服了什麼魔丹?不僅敢打,居然還打贏了!」
「完了完了,這小子怕是要大禍臨頭了。」
眾人當初眼看武文就要一刀砍在莫沉身上避無可避,然而莫沉卻詭異消失了,不像是五行遁術。
但莫沉心裡知道,剛剛自己施展的,就是月前練習的鬼影步。
秘術需耗自身精血方可激發,他被武文那一拳打得噴出血來,正好順勢而為。
反正秘術上也沒說,非得自己主動吐的才算數。
被動挨打流的血,那也是血。
武文心念一動祭出玄珠,手指微用力將其捏碎。
考官感應到玄珠碎裂,立即宣布比試終止,揮手撤去擂台四周的防護陣法。
「我沒聽錯吧?那小子贏了?」
「就他?瘦得像根竹竿,怎麼可能?」
「若我上場,近身一拳就能讓他跪地求饒。」
考官修為高出整整一個大境界,既然沒有指出舞弊之嫌,支援武家的人,也只能咽下這個結果。
「打得不錯,但要小心有人會找上你。」
莫沉一驚。
這聲音……是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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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音術?
描寫望向武文離去的背影,一時竟理不清頭緒。
武家子弟,為何要提醒自己?
不及細想,考官已面無表情地將那塊泛著靈光的名號牌遞還。
莫沉收斂心神,鄭重行禮,雙手接過。
今日比試全部結束。
六十四位考官各自施法駕起遁光破空而去。
這些考官遁速極快,遁光的光痕拖得極長,看得台下眾人心馳神往。
「前輩就是前輩,這遁速當真驚人。」
「不知何時才能有這般修為……」
莫沉也看得出神,恍惚間彷佛自己也修到了金丹期,雲遊四海,縱橫天地。
「先走吧。」
不遠處傳來低語,幾個修士正攙扶著武文離去。
莫沉環顧四周。自己這邊,無一人上前,連句噓寒問暖都沒有。
然而武文那句意味深長的警告,顯得有些莫名其妙。
「武大哥今日是怎麼了?竟會敗給一個無名小子?」
「莫不是那小子使了什麼詐術?」
「武兄背上這掌印看著不輕,要不要用我的金瘡藥敷一敷?」
「我來攙著武爺,您慢些。」
即使敗了,諂媚者依舊不減分毫,還是圍著一堆一堆的人,關切言語此起彼伏。
不知道的,還以為武文打贏了這場比武。
真是搞笑,還以為仙人不食人間煙火,原來也搞世俗里人情世故那一套。
廣場上人流漸退,修士們三三兩兩結伴而行,談論著今日比武盛況,也有交流對戰心得的。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偌大廣場便只剩莫沉一人。
贏了比試,倒成了瘟神。
想想也是可笑。
夕陽沉入山頭,天色灰濛。
本想著直接回洞府打坐一夜,但莫沉又忽然決定去山腳下尋家餐館好生犒勞自己一頓。
贏下一場,總歸值得慶祝。
雖說在接引殿時,莫沉已經細心留意到宗門規定非築基以上不得飛行,但施展神行術下山,速度依然極快,沒多久便到了山下。
放眼望去,燈火通明,熱鬧非凡。
仙盟十七家的每一門派都是龐然大物,光是這座山頭的六十四座擂台就有三萬多人比武,這方圓幾十里內的總壇都不知多少弟子。
因此在出雲岫諸峰山下沿街,餐館客棧、煉器制符的鋪子鱗次櫛比,儼然一座繁華坊市,在宗門裡自成體系。
到了山下,莫沉要了半隻雞和一碟花生米,又拎了一壺酒打包帶走。
休息一晚後,翌日辰時正,眾人翹首以盼的招新大比宣布繼續。
為免錯過比試,莫沉早早來到廣場等候。
一入場,便察覺到四周投來的異樣目光。
「快看,那不是昨天……」
「武家竟沒有找他麻煩?」
「該不會被奪舍了吧?」
周圍修士相互之間使著眼色,有些大膽的低聲說著什麼,膽子小點的就施展傳音術八卦議論。
莫沉心知肚明,面上卻不動聲色,只當做是沒看見,到台下盤膝打坐。
今天八成輪不到自己的比試,可以做得近一些看看其他鬥法。
所幸比試很快正式開始,眾人不得不將注意力轉向擂台。
「今日第一場,第四百七十二號對陣第二百五十三號。」
考官聲音里蘊含法力,可清晰傳遍全場。
話音剛落,一位身著深色深衣,頭戴書生冠的中年修士應聲登台。
此人生著一雙細窄眼睛,配上兩撇八字鬍,活脫脫一副市井商賈模樣,與這仙家氣派的擂台頗有些格格不入。
然而片刻過去,另一位應戰者卻遲遲未現身。
考官面色漸沉,再次開口時語氣已帶上明顯不悅:「四百七十二號,速速上台。」
台下眾人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出一口。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忽見一人自北面疾奔而來,雙手分開人群,口中連聲喊道:「晚輩來了,晚輩來了,昨日歇得晚了些,還請前輩恕罪。」
隨後便見一道白色身影也躍上擂台。
來人看上去也是十六七歲的年紀,身形比莫沉略矮几分,上台後隨即向考官恭敬拱手,遞上名號牌。
考官隔空一抓,掃了一眼,冷哼一聲:「下不為例,速去陰位站好。」
白衣修士站好之後,面帶歉意向對手笑了笑,隨後其目光越過人群,不偏不倚,落在了莫沉身上。
神念也往自己身上掃了過來!
莫沉心頭一凜,但不明所以。
莫沉神念也回掃了一下,但考官正巧信手一點,擂台邊緣光華流轉,防護光幕徐徐合攏。
「開始!」
考官宣布比武開始後,莫沉則回味了起來。
此人神念絕非無故掃向自己。
要麼是武家派來的殺手?
還是...另有隱情。
無論如何,得好好看清楚他出手習慣。
擂台上,兩人相互行禮。
陽位的鼠目修士率先發難,手法嫻熟地祭出一柄曲似波浪的短劍,劍身泛著幽藍寒光。
緊接著又掏出兩把尺許長的藍色尺劍,手腕一抖,三把靈器破空而出,從三個方向直取白衣修士要害。
那白衣修士卻面不改色,依舊帶著幾分慵懶笑意。
三把靈器飛至他身前三尺處,忽然齊齊一頓。
眾人都是一驚。
只見靈器表面迅速凝結出一層薄霜,繼而生出數十道冰凌,每道冰凌又分出數瓣霜花。
眨眼間,三簇巨大的霜花綻放在擂台之上,那三把靈器被凍在其中。
嗡嗡悲鳴,再難寸進。
一擊落空。
鼠目男子輕嘆一聲收回神識控制,隨後大袖一甩,又是三把飛劍迸發而出。
這一手行雲流水,顯然在御器之道上造詣不凡。
台下響起一片低呼。
「他怎有這麼多靈器?莫非是煉器師?」
然而更令人心驚的還在後頭。
新祭出的三把飛劍同樣在半空中凝滯,被寒冰層層包裹,步了前塵。
六朵霜花懸在半空,場面蔚為壯觀。
白衣修士撓了撓頭,輕鬆寫意,但也不再給對方喘息之機,右手向上斜舉,五指虛抓,便直接抓起一團肉眼可見的寒氣。
隨即白衣修飾猛然向面前一砸,一面厚達兩尺的冰牆拔地而起,將擂台從中一分為二,隨後又按住向前推,那冰牆竟開始向前推移,發出咔咔的駭人聲響。
鼠目男子陣腳大亂,倉促祭出一柄火屬性飛劍劈向冰牆。
劍身赤紅,顯然專為破冰而備。
然而其火屬性飛劍只刺入冰牆不足一尺,便再難寸進。
可冰牆仍在推進,步步緊逼,欲將對手直接擠壓而死。
冰牆已壓至身前三尺!
鼠目男子終於長嘆一聲,取出玄珠捏碎。
考官向下打出一道法訣,防護光罩應聲而散,冰牆也跟著崩碎成冰晶。
七把靈器從冰渣中飛起,整齊落回鼠目修士身邊。
「多謝前輩。」
那鼠目男子躬身行禮,在惡狠狠瞪了白衣修士一眼後,拂袖而去。
白衣修士接過考官遞迴的名號牌,依舊是那副慵懶笑容,彷佛方才不過是一場遊戲。
台下一片驚嘆。
「此人的冰系術法造詣竟如此深厚?」
「不僅是罕見的冰系靈根,所修功法更是上乘。」
「這般天賦,定會被長老看中收為親傳。」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際,那白衣修士再次轉過頭來,目光精準地投向莫沉所在的方向。
莫沉這次沒有迴避,神念跟著對掃。
咦?
其身上有股氣息,很熟悉...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相接,但白衣修士旋即便被圍攏上來恭賀的修士遮住了身影。
此人兩次看向自己,絕非偶然。
莫沉回憶著白衣修士方才的冰系術法,與自己所知的功法都不相同。
那就奇怪了。
這股熟悉感,究竟來自何處?
正當莫沉凝神思索之際,半空中傳來考官的傳音。
「諸位道友,明夷組第一輪比試已全部結束,即刻開始第二輪比試,鑑於參賽人數逐輪減半,程序將加快,尚未輪到者請勿遠離賽區。」
考官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
「現在開始第二輪首場,一百八十一號莫沉,對戰三百零九號武行。」
話音剛落,台下頓時一陣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