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瘋子咬住衣領,五官都扭成一團,但其硬是沒有交出來一聲。
鮮血飛濺,一隻斷指滾落在木桌上。
於老爺指著那截斷指,「給我包起來,我又大用!」
「是。」
圍觀的人群里,竟還有笑聲。
這些村民...不怕就算了,還能笑得出來?
這心理得多他碼扭曲啊!
最讓人心裡發寒的是,落花谷里的小孩看到這種場面也不怕,反而拍手嬉笑,用稚嫩嗓音唱起那首打油詩......
「半生未聚一斗財,歲歲春回杜鵑哀。若問所歌為哪個?落花谷里是詩白。」
見沒了好戲,人群一鬨而散,唯有山上梨花紛紛落落。
小販繼續擺攤,農婦回去摘菜,小孩嬉笑著跑遠。
賭坊門前轉眼就空了,只剩下一攤血,一地花。
莫沉在街對面,看著向瘋子用咬著布條把手纏起來止血,像個沒事人一樣從地上站起來。
向瘋子背影微駝,步履蹣跚,和來時一模一樣緩緩朝村尾走去。
這落花谷,好一個世外桃源!
風景絕美,民風.....淳樸......
莫沉將目光從向瘋子身上收回,又掃過賭坊門前那攤血跡。
得把這村子情況清楚!
武家把自己丟到這裡,是覺得一個被鎖了靈力的廢人在這種地方活不長,還是覺得他根本出不去?
落花谷有沒有修仙者?又有沒有武功高強之人在此地隱居?
這些都得搞懂,不然別說做黃雀了,就連螳螂都坐不上,只能做螳螂捕蟬的嬋。
苟道不是找個地方一直苟著,這是自坐空亡,和縮頭烏龜沒什麼兩樣。
所謂苟道,得是會分得清輕重,明白如何順勢而為,懂得利用一切韜光養晦,在該出手時就出手,對仇人仇事做到一擊必殺。
大丈夫能屈能伸,而不是一直屈屈屈屈屈。
向瘋子被全村人當笑話,村里當街砍手無人吭聲。
這裡的人,這裡的事,沒有一樣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的。
莫沉也朝著村尾,跟在向瘋子後面。
這向瘋子當真是斷指還債?還有那個賭場老闆奪人手指,又有何用途?
莫沉正思量間,那向瘋子走著走著竟然大哭起來。
還從未見過哪個大男人哭得成如此悲慟。
沿途路人見此情景嘲笑聲更重。
「瞧那瘋子,指頭又少了一根....往後怕是彈不得琵琶了!」
更有人毫不忌諱當事人的感受,笑問:「喂!向瘋子,六根指頭還怎麼彈琵琶啊?不如改學打鼓罷!哈哈哈!」
向詩白皆不理會,只泣聲前行。
莫沉默然跟隨,方才向瘋子要被斷指時,莫沉也本想出手,但心知貿然介入他人因果,對自己影響很大。
出手前,莫沉先問了自己四個問題。
自己和向瘋子一家什麼交情?
此時自身狀況才剛剛能下地走路,是否能出手救人?
就算能動用武技救人,賭場裡是否有於老闆的打手和高手潛伏?
救下向瘋子後,他們一家在落花谷里如何生存,難不成自己帶著他們浪跡天涯?
因此權衡利弊之後,莫沉並沒有出手相救。
路邊的村民嘲笑完向瘋子,又轉頭對跟在後面指指點點。
「哈哈哈,瘋子收了個要飯的做跟班,真是絕配!」
莫沉雖怒,卻知此刻不宜衝突,只得冷眼相看,隱忍不語。
要是我修為盡復,你還敢指著我陰陽怪氣,我讓你也斷指。
莫沉板著臉,一路無視那些村民。
向瘋子一路哭著,似是不願歸家,於是又重返梨樹下,癱靠在樹上。
莫沉像個上廁所蹲久的人一樣,一瘸一拐的跟著坐在樹下。
向瘋子望著自己包紮起來的手,隔了許久才喃喃自語:「輪指之法,食指第一,中指第二,無名指第三,小指第四...如今小指已斷,再難上下出輪了...」
「出輪?這是何意?」莫沉不由問道。
向瘋子轉頭看了一眼莫沉,「不過是琵琶技法.....不是什麼大事。」
大人都視向瘋子晦氣,避之不及,唯有孩童無知,仍跑來樹下嬉戲。
童言無忌,最是傷人。
「歲歲春回杜鵑哀……」
這落花谷中,天真與殘忍,只有一線之隔。
莫沉強壓心緒,好言相勸,「可不可以別再念這首詩了??」
一名孩童抬起頭,眨著天真眼眸,奶聲反問:「為何不可?這詩寫得頂好呀!」
「好?」莫沉怒意自胸中翻湧,「若是諷喻權貴豪強,倒也罷了,可這詩分明是作踐勞苦之人,卻不知這等歪詩,是出自何人之手?」
那孩童竟笑嘻嘻答道:「是於老爺前些年叫人寫的!他還特地命人把詩一字字刻在了向瘋子背上呢!我們都瞧見過!」
「什麼?刻在背上?!」
莫沉看著那幾個頑童跑開,忽然感應剛剛一怒之下帶動真氣運轉,鎖靈咒的黑氣在氣血翻湧的衝擊之下,淡了一些。
……
與此同時,於老爺手持那隻裹著斷指的布包,緩步走入賭坊深處。
於老爺繞過一眾賭得眼紅的狂徒,走進一處向下延伸的階梯口。
身後兩名隨從手提燈籠,火光搖曳。
沿著石階下到底部,又是一條漫長甬道,兩側以粗鐵製成牢籠,儼然關著許多。
於老爺方一現身,牢籠中頓時響起一片哀嚎。
「於老爺!求您放了我吧!我願一輩子在賭坊為奴為仆,償還債務!」
「於老爺!賞口飯吃吧....我已四沒吃一口飯了,快要撐不下去了...」
哀懇之聲一陣又一陣,於老爺聽了也不回答,反而面露笑意,顯然樂在其中。
於老爺緩步踱至甬道盡頭。
「開啟!」
牢門吱呀開啟,腥臭之氣撲面而來。
只見一男子赤身被綁於刑架之上,身上新舊鞭痕縱橫交錯,看得人心驚肉跳。
「向蘇安啊向蘇安,我又來看你了。」
於老爺悠悠開口,逕自落座。
牢房裡的僕從迅速拉過來一張太師椅墊到其屁股下面,又搬來一小茶几,端香茶。
見刑架上的男子沒有動靜,於老爺踹了一腳。
「怎麼,連抬頭的氣力也沒了?」
僕從見狀,又拿著一個雕花食盒走到於老爺跟前。
「瞧瞧,我可特地命人備了菜餚吃食。」
向蘇安瞬間野獸般劇烈掙扎,鐵鏈被甩得錚錚作響。
「解了他!」
於老爺挑眉示意。
鬆綁剎那,向蘇安便爬過來掀開食盒,抓起食物就往嘴裡送。
「滋味如何?此乃秘制鳳爪!」
於老爺看著向蘇安悶頭吃,也不不生氣,等向蘇安吃得得差不多了,便又踹了一腳。
「不過,我得告訴你一件事,方才你哥哥來幫你還債了,我又剁下他一根手指,特地為你加菜,你們兄弟...算是團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