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莫沉用宗門給每個低階修士附送的一片柳葉形狀的飛行法器趕路。
漆雕文篆說這路程少說要耗上四日光景,還真是一點不差,莫沉直至第四日午後才望見高由城的輪廓。
莫沉不想太過招搖,別弄得一進城,兩旁都是凡人跪拜,大喊著仙師仙師。
是故莫沉在提前一些將靈氣一葉舟收回儲物戒,換作御風術貼地掠行,也沒有穿上出雲岫特製的法衣。
莫沉身著便衣隨著人潮進了城,沿著玄武街漫無目的地走。
街面青石鋪就,兩旁攤肆林立,暮色將臨,正是這些商販收攤的時間。
高由城被宗門點名出了疫病和人口失蹤,總該有些蛛絲馬跡才是,但這怎麼看起來還是好好的啊?
一點也沒有傳音的恐慌感?
思及此處,莫沉將神識外放。
竟然有修仙者!
若是一般情況也就算了,但這是在被點名發生失蹤和疫病的地方市,莫沉不得不對此重視起來。
「真是難得,在這種凡人聚居的大城也能遇見修為這麼高的修士。」
莫沉將神念輕輕探去感應氣息的深淺。
鍊氣巔峰。
在靜修一段時日便可衝擊築基了。
那修士也察覺到了有其他人用神念探知自己,下意識地往莫沉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莫沉面無異色,隨著人流慢慢走,在一間算命地攤前停了下來。
鋪面不大,只一張木桌和兩把椅子。
算命先生背對著莫沉,將雜物收進布包。
「這位小哥,實在抱歉,眼下天色已晚,想要算卦的話,還請明日再來吧。」
此人淡眉秀目,一身灰色道袍,但這道袍......
爛的可以當擦腳布了。
莫沉將揹著的手舉到面前,向其抱拳而道:「先生誤會了,在下只是想要向道友打聽打聽些事情。」
那人也知道敷衍不過去,便也朝著莫沉回禮道:「其實我也沒來到這高由城多久,也不見得懂得多少,怕是幫不了道友你了。」
「無妨,我只是想向道友打聽這高由城附近有沒有那些生性兇猛的食人妖獸?」
那人聞言略有慍色道:「道友拿我打趣不成?這妖獸全天下哪裡沒有?不過是分多少罷了,這城裡沒有,再往外邊走些,到林間便會有許多。」
「這就奇了。」
莫沉喃喃道:「那怎麼會有傳言說,這附近有妖獸食人,禍害百姓?」
那人將桌上物件一把塞進布包道:「你聽誰說的?」
「我奉宗門之命前來調查。」
「領宗門之命?不知道友是哪門哪派的弟子?」
莫沉不想露底,隨口道:「唉,一個三流小派罷了,說出來難免道友笑話,不過我觀道友修為如此之高,怎麼不試試加入那些大宗門,就算是在一些小宗門裡混混,也總比在外面獨自一人修行快得多吧?」
「我不想加入什麼門派,我就覺得自己修行挺好的。」他將收拾好的布包背到身上,轉身就走。
莫沉還想叫住他,卻沒想到其在拐進一條巷道後,好趁著沒凡人注意,直接施展土遁術消失了。
莫沉吃了個閉門羹,心裡有些發悶,便繼續裝凡人去找間飯館吃頓好的,說不定能聽到些什麼重要情報。
此時,一個頭髮凌亂的女孩橫穿街道,從街對面的一條小巷子裡竄出。
「御!」
馬上的壯漢猛扯韁繩,將馬御停。
騎在馬上的大漢格外生氣,沖著那女孩大罵道:「不長眼的東西!這回算你命大,再有下次,我馬都懶得勒,直接踏死你!」
那女孩僵住在街中,渾身發抖,喉嚨里卻只擠出幾聲呃呃啊啊的聲音。
「去你的臭媽!還不快給老子死到一邊去?」那漢子又罵了一聲,往地上啐了口濃痰才策馬而去。
莫沉見狀一個健步上前,將那女孩拉了過來。
「大哥息怒,小孩子不懂事,在下替她賠個不是。大哥有急事,快些趕路吧。」莫沉沖那漢子賠笑道。
「哼,算你這小妮子走運。」
這騎馬的大漢罵完,還在地面上啐了一口老痰後,才御馬離去。
莫沉此時才終於鬆了手,低頭看向這女孩。
這女童不光頭髮凌亂,身上也灰一道泥一道的,被莫沉救下後,雙手一陣亂舞,半天也只咿咿呀呀。
啞了。
莫沉心中瞭然。
這啞女又伸手指著那算命的小鋪,又是一陣咿呀亂語。
這八成是想問那算命的哪去了吧?
「那算命的已經走了,你想找他,明天再來吧。」
莫沉得打消她的念頭,免得她一個小小孩童去追那修仙者。
啞女能聽不能說,隨後滿臉沮喪的跑掉了。
隔壁攤上忽然傳來一聲嘆息:「唉,這娃真可憐。」
莫沉回過身,這才注意到旁邊有個擺攤賣草藥野菜的大嬸,而這大嬸與那古怪修士的攤位相近,說不定知道些什麼。
「大嬸,天色不早了啊,怎麼還不收攤回家?」莫沉先打算與她聊聊生意,拉近距離,使其放鬆口忌。
「哎,我這草藥到晚上反而好賣,再過十天便是五月了,會有很多人來賣草藥回去沐浴!」
「方才您說那女娃可憐,是怎麼一回事?」
賣菜大嬸一邊理菜一邊說:「你可不知,其實她嘴巴伶俐得很,別看她現在不會說話,要是在兩月前,她可是比你還會說呢。」
「這兩個月怎麼了?」
「約是兩個月前吧,她家不知怎的起了場大火,嗓子給大火嗆啞了,她爹更是叫火燒死了,連根骨頭都不見。」
嗯?骨頭都燒沒了?
莫沉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骨頭再怎麼燒,只能燒成骨灰,若要是說連骨頭都不剩下那絕不可能。
除非...
是法術的火!
莫沉心裡感覺這大媽是個突破口,便繼續問道:「方才在您旁邊擺攤算命的那位,什麼來頭啊?」
「那人啊...」
大嬸想了想。
「那人怪裡怪氣的,好像是二十來天前忽然來這擺攤的。哦對,就是他!自打他來了,城裡城外便有人得一種怪病!」
話說到此處,攤前來了主顧,賣菜大嬸忙轉身招呼,不再與莫沉多言。
怪病。
大火。
啞了的女童....
一個鍊氣巔峰的修士偏要披著舊道袍,在這凡人城市裡擺攤算命。
怎麼想都怎麼不對勁。
莫沉又回想當時神識掃過的情景,其外面的道袍都快報廢了,內里穿的卻很新。
因此莫沉可以合理推斷他是臨時披上來,故意穿給人看的。
一個快要築基的修士,何至於此啊?
那他這麼做肯定是為了方便做事,又方便做什麼事呢?
再說了,那個啞女又是怎麼和一個修士搭上線的?
這些線索都指向了那古怪修士,既然他人還在高由城繼續辦事,總有再碰面的時候。
莫沉嘴角一勾。
哼,下次,我可就不會放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