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沉在去那些驛站客觀打聽之前,還得先做一件事。
那就是變點錢財出來花花!
靈石丹藥什麼的,凡人不識貨的不會收,就算識貨的,莫沉也不會捨得給。
媽的自己都不夠花,還給凡人?
莫沉心裡罵了一句,忽又覺得有些好笑。
現在有點理解為什麼修士不想讓凡人修仙了。
凡人沒有對抗的手段,更好控制,而且最重要的是資源和利益根本不夠分。
本來修煉的資源就得修士去爭搶,仙盟鯨吞了大頭,小宗門接著擠兌散修,散修再去刮地皮,一層層壓下來不剩多少。
還是用金銀吧,《偏門法術大全》就有一門「黃白術」的小把戲。
當時淺嘗輒止發現不難就沒練,撞上今日要用些金銀便現學現賣。
莫沉分出一絲神念探入袖中的玉簡,另一隻手則擺弄這巷尾里的石子。
試了七八回後,手裡那塊指甲蓋大小的石頭,由石轉金。
以後的凡間花銷不成問題了。
莫沉出了巷道後尋了家像樣的客棧,用金豆子付了房錢。
掌柜的一聽莫沉的口音不對,本來還擺著個臭臉,而莫沉給了金豆之後,沒再多問半句,反倒更殷勤了幾分。
莫沉入房後,對著東南西北四個角一指便布下了簡單的禁制。
隨後莫沉便開始推敲,捋一捋時間線。
城裡來一個馬上築基的散修,隨後城裡就傳出來了瘟疫,也失蹤了十餘人。
也都是差不多的時間點,一個女童的家裡被一把火燒乾淨,燒到連骨頭都不剩,哪怕是被煙燻啞了也還要來找那個修士。
那就夜裡看看吧,莫沉有預感,今天晚上就能找到線索。
入夜之後,街上的喧鬧漸漸息了。
待到亥時,窗外只剩偶爾經過的更夫,梆子聲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
莫沉往身上施加了一道蔽形術,翻身出窗。
月華如水,街頭巷尾都空空蕩蕩,初夏還有些蟋蟀的叫聲。
嗯,挺靜謐挺美好的,但都上報到仙盟了,肯定不簡單。
莫沉飛到城中最高處,又比對了一番高由城的輿圖玉簡。
圖中清楚標著城中四口水井的方位,莫沉略一思忖,決定先去井邊看看。
宗門任務說是井水有異,還給了一包解毒的藥粉,看來先去四口井看看最為妥當。
不多時,莫沉便來到了第一口井井邊,神念再次擴張到極限,仔細地掃過每一寸土地,這附近雜草里有幾隻蟋蟀,皆可細細數來。
沒有異常。
莫沉又控制著神念又沿潮濕的井壁向下探去,也正常得很。
御水決一掐,莫沉便從井中拎出一團拳頭大小的水球,浮在掌心處。
無色無味,也辨不出異樣。
不能這麼查,要是用眼睛就能看出來,也沒人喝這水了。
莫沉自嘲地嘀咕一句,從懷中取出一個空丹藥瓶,裝進去收好。
第二口井,第三口井,第四口井。
莫沉如法炮製,各取了一份水樣。
正當莫沉打算往飛出城外時,忽然感應到二十丈外,有一人走進神念範圍之中。
這人躲在前邊拐角處的陰影里,懷中抱著一大包東西,鬼鬼祟祟地左右張望。
這個時辰,孤零零一個,還抱著包袱蹲在暗處。
哼,有趣。
莫沉直接轉身向著人影的方向飄去。
畢竟身上有蔽形術等術法在,莫沉敢拍著胸脯保證這些凡人打死都看不到自己。
莫沉走過去後,便跟在這人身後。
此人身材高大壯實,又偷偷跑過一條街道後爬上一堵矮牆,眼神一直瞟向一間破爛小屋。
莫沉見狀,神識也向著他望著的破爛茅草屋掃去。
這茅屋跟難民住的差不多,實在想不出為什麼這如此繁華的高由城中,還會有這種地方。
這茅屋只剩下三面牆,連磚塊也不合縫,磚塊歪七扭八地堆在院中,縫隙大得用不著鑿壁也能漏光。
在屋子裡除了用磚頭搭的床和一些衣物之外,再無其他。
床上則躺著一位骨瘦如柴的婦女,年紀應該不大,卻頭髮花白。
此外,莫沉還感應到到一個熟人也在。
那個啞女。
此時這個啞女正用小木勺舀著稀粥,一勺一勺餵那婦人。
原來她住在這。
賣草藥的大嬸說她家遭過火,如今親見,所言不虛。
床上那婦人,該是她娘親了。
莫沉又將注意力挪回那壯漢身上,神念往其懷裡的布包探去。
沒想到布包里淨是些日常用物。
就是幾件衣物和一點粟米,還有一口小鍋。
不是,送這些東西需要鬼鬼祟祟的麼?
這些東西分明是拿來接濟人的,何必還專門挑個深夜?
既然如此,那就是這男子不想讓城裡的眾人看到他們之間的關係了。
於是莫沉打算試一下,便暗中施展馭物術,讓一顆石子從男子身邊骨碌碌滾下,掉進院子裡。
床上那婦人猛地一顫,「誰?誰躲在外面?」
那壯漢也意識到藏不住了,便跳下矮牆。
「是我啊,家興!」
婦人鬆了口氣,「原來是柴大哥。」
然而女童的反應卻截然相反。
不歡迎,反而十分生氣。
直接放下碗跑到二人中間,呈一個大字形攔攔住柴家興。
此外,莫沉還發現啞女對其敵意很盛,指著這男子咿咿呀呀。
看這表情,啞女恨不得直接罵出來了。
婦人見狀則歉然一笑道:「夏至啊,你怎麼把柴大哥攔在外頭?」
「是啊,我可是來給你們送東西的呀。」
啞女又跑回房間,對著婦人咿咿呀呀地說了一通,可嗓子是啞的,誰也聽不明白。
啞女見婦人聽不懂,竟衝上前去用手捶打那壯漢。
「小孩子不懂事,讓柴大哥見笑了,我這當娘的給你賠個不是。」
婦人忙賠禮。
「哪裡話哪裡話,小孩子嘛。」
柴家興呵呵笑了兩聲,走進茅屋將包袱慢慢開啟。
「看,我給你們帶了什麼?米麵、被褥,都有。」
「真是多謝柴大哥了,可惜我兩條腿都燒沒了,不能給大哥行禮了。」
「弄得這麼客氣作甚,東西放這,我先走了。」
柴家興起身轉投就走出了屋子,一下就便跑沒了影。
奇了怪了。
這人來得鬼鬼祟祟,放下東西就走,但屋裡的母女二人看著又和村民失蹤那些事八竿子打不著。
「夏至啊,人家柴叔可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啊,還給我們送了這麼多東西,你可不能趕他走了。」
而啞女明顯想反駁,依舊嗯嗯啊啊說個不停。
「好了好了,以後娘不許你這樣淘氣。」
這婦人她說著說著竟哭了起來。
婦人接著抱著啞女啜泣道:「娘還有你在,相信今後的日子定是會越過越好的。」
隨後,啞女也是跟著大哭起來。
「好了好了,夏至不哭,娘哼曲子給你聽。」
「盼夏至,盼夏至,盼完夏至盼冬至,賣火折,賣火折,冬至最好賣火折,天賜雙福,雙福雙至......」
調子算不上悅耳,但這幼女在這曲子下也慢慢地不哭了。
莫沉見她們母女無恙,但心裡隱隱覺得不安,便給這母女二人和沒跑遠的柴家興打上了神念印記。
之後,莫沉又飛出城外,最後在高由城外的高由湖邊落下。
莫沉踩在蘆葦上,葦稈微微彎折,穩穩托住其身形。
高由湖湖水映著悠悠漁火和漫天星光。
莫沉拿出輿圖,這圖上標得很清楚,高由湖的水路和城裡的四口水井是聯通的。
而這就說明,假如井水有問題,那作為水源,這湖定然也有些貓膩。
莫沉將輿圖收起,輕輕一躍,腳尖連點數下水面,往湖心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