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沉心裡有了推測,但還不敢確定。
畢竟這個猜想有些有悖倫理。
但說到底也是那吳姓女子的私事,莫沉不想管太多。
因此莫沉又用神念掃視了兩遍怪鳥,確認其無法掙脫鐵鏈的束縛之後,莫沉才緩緩前移。
眼前這一幕實在太過荒誕。
吳姓女子本就瘦弱不已,還隻身跪在兩人高的怪鳥前,抱著怪鳥的鳥爪哭得撕心裂肺。
這畫面看得莫沉是百思、千思都不得其解。
她跪在這鳥面前哭什麼呢?
最可怕的是,這怪鳥怒目圓睜,滿身羽毛炸開,看著下面跪著的吳姓女子垂涎欲滴。
莫沉試著喊了幾聲,吳姓女子卻像沒聽見一般,依舊伏在鳥爪上痛哭。
由於生怕那怪鳥突然暴起傷人,莫沉當即祭出飛劍,便想先將吳姓女子從鳥爪邊拉開。
「吳道友!吳道友!」
莫沉又高喊了幾聲。
見還沒反應,莫沉心裡也怒氣漸起。
不忍了。
動手!
見莫沉忽然行動,那隻被四條鎖鏈鎖死翅膀和雙足的怪鳥突然仰首一嘯。
莫沉見異變驚起,急忙停住了身形。
但是由於被鎖鏈捆住的緣故,怪鳥雙翅僅僅是撲騰了幾下,並未對莫沉造成什麼實質性傷害。
莫沉臉色已經不太好看,此番耐心也耗得七七八八。
「吳道友,還請你解釋一下吧,若是再裝作不知,那莫某可要動手了。」
「道友....算我求你,別對它出手。」
吳姓女子哭得聲音變調,整個人跪在地上挪了過來。
看來這吳姓女修並未煉體,跪爬過來磨破膝蓋,在身後拖出兩道血痕。
莫沉見她這副模樣,心裡多少有些觸動,面上卻仍繃著。
這必須給個說法。
「你先且不問你為何設禁困我,就單說這隻怪鳥,它若發起狂來,你首當其衝。還不快些從它身邊離開?」
這可不怪莫沉,任誰見了這猙獰怪鳥不嚇一跳?
因此莫沉始終與那妖獸保持著足夠距離,飛劍也指向妖獸,準備隨時進攻。
吳姓女子顧不上擦眼淚,抓住莫沉衣擺懇求道:
「他也被靈鏈捆住了,就在你方才破禁之時損傷到了丹田!他現在狀況極為不妙,甚至可能暴怒失控。」
吳姓女子說完,又是抽噎幾聲。
「你我皆與這妖修無親無故,為何要管他?我沒起意動手殺它煉器,任其在此自生自滅,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話剛說完,莫沉似乎想到了什麼,語氣陡然一變道:
「難不成....你這三十年都是與這怪鳥一起過的?」
這句話彷佛戳中了吳姓女子最後的防線,只見其淚如決堤,積壓多年的心事再也藏不住,哽咽說道。
「他不是妖,他是小女的夫君!」
「你夫君?」莫沉有些難以置信地重複了一句。
「千真萬確!」
莫沉沒有出言質疑,示意吳姓女子繼續說下去。
莫沉自己也沒想到,事情會朝這個方向發展。原以為只是個被困秘境的女修,結果居然還牽扯出一段人妖悲情來。
這也太尼瑪狗血了。
吳姓女子將眼淚抹乾。
「十年前,我與夫君卡在鍊氣圓滿境界久久不得突破,便打算來半限秘境裡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採到幾味珍稀靈藥煉丹來地道築基,卻沒想到找遍了輿圖上的已知區域,不是被之前的修士採摘完畢,就是被當地的靈獸吃掉。」
「所以你們就深入秘境當中?」
「沒錯......進了沉靈谷之後,我在周圍搜尋靈草,夫君就先進了升靈樓,一頭撞到了禁制里...」
莫沉聽到這裡,忽然感覺有些不對勁。
「一頭撞到禁制里?這禁制不是從中牽出一根靈鏈出來鎖住人麼?怎麼他會變成這個樣子?」
「都這個地步了,道友還在撒謊不成?」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按理說,那禁制應該只是用靈鏈鎖定,可是..那之後他就時常失智暴怒,身上漸漸長滿羽毛身形也迅速變大...」
吳姓女子有些結巴地補充道。
得知這灰色巨鳥原本是人之後,莫沉戒心非但未減,反而更重。
當莫沉試探著上前兩步,想檢視怪鳥的情況。
哪知那怪鳥見莫沉靠近,竟驟然尖嘯,雙翅瘋狂撲騰,鐵鏈被扯得咣當作響。
莫沉立時止步。這傢伙雖然被鎖著,但那股暴戾氣息做不了假,他可不想稀里糊塗挨上一翅膀。
「那禁制竟還有這種本事?」
莫沉將飛劍收回,雙手托起吳姓女子,扶著她到一邊坐下。
此時吳姓女子也焦慮不已,努力回想更多細節。
「應該...應該是禁制裡面妖氣的緣故。」
「禁制裡面的妖氣?」
莫沉心頭一動,想起當年在藏經閣整理典籍時,曾翻到過一本專論靈氣化體的殘卷。
其中就有提到:
若有修士被大量異種靈氣灌體,經脈經過洗鍊,體質便會隨之改變。
被妖氣灌體則漸化為妖,被魔氣灌體則墮而成魔。
莫沉看著這猙獰的巨大怪鳥,若有所思。
眼前這怪鳥....
若真是被妖氣灌體才變成這副模樣,倒與古籍所載完全吻合。
「若能以修士靈力渡入其體內,洗去妖氣、修復經脈,說不定真能逆轉妖化。」莫沉心中思忖著。
吳姓女子思量了一會,輕聲道:「道友,我能求你件事麼?」
「但說無妨。」
「在這三十年裡,我也瞧出來了一些門道,只要往他體內渡入靈力,妖化過程就能逆轉,但苦於小女一人靈力有限,只能時不時渡上一點,真的...就差一個人,若是再有一人願為他渡入靈氣,我夫君他...必定能重轉人形!」
說完,吳姓女子滿眼希冀地望向莫沉。
莫沉卻沒急著答話。
這忙能幫嗎?
能。
但憑什麼幫?
把靈力渡入對方體內,若對方恢復之後翻臉,自己法力全無,和凡夫俗子無異,豈非任人宰割?
這太蠢了。
「這個忙,我為何要幫你?」
莫沉略一思忖,一點不留情面的開口。
「若我將靈力全數渡入他體內,助他恢復人形,屆時我法力全無,生死豈不是在他一念之間?」
「道友多慮了!我夫君用靈力重新洗鍊經脈,即便能回歸人形,也必定極為虛弱,保不齊還會陷入昏迷,如何威脅得了道友?」
「若是道友實在信不過,小女寧願給道友種下禁制,此生奉你為主,這樣一來,我的生死便在你的一念之間了,甚至無需法力引動,如何?」
說罷,吳姓女子眼神決然如鐵,對著莫沉磕頭一拜。
「請道友為我種下神魂禁制,此生奉你為主!」
莫沉神色閃動,「你不後悔?」
「只要我夫君能重返人形,小女願付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