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夫君能重返人形,小女願付出一切!」
吳姓女子毅然再拜。
莫沉微微一怔。
有點理解以前在藏經閣看志怪小說,那些反派為什麼會被三言兩語硬控了。
莫沉現在就被硬控了。
踏入仙途這些日子,莫沉最大的感悟就是不能輕信於人。
可眼下吳姓女子提出的這個辦法,倒確實是最穩妥的。
若種下禁制,對方的生死確實只在自己一念之間,即便恢復人形的那個丈夫反水,自己也能以此為質。
不怕她暴起傷人。
但若是連這個怪鳥一起也能收入麾下就好了,一身鍊氣巔峰的修為,想必也是個得力幹將。
只不過這怪鳥哪怕是被鐵鏈束縛,氣息還十分不穩,若是用暴力打暈這怪鳥,吳姓女子也不會答應。
因此還是先給吳姓女子種下禁制再說。
「嗯..這倒是個法子。」
莫沉一笑,意味深長地望著眼前女子再道:「可你就不怕我以此要挾,出爾反爾?」
吳姓女子慘然一笑,「呵,若真如此,那也只能怪我此生無福在夫君身側伺候了,但只要有一絲讓他迴轉人形的希望,哪怕被抽魂煉魄,我也絕不會放棄!」
吳姓女子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說得甚是堅決。
莫沉盯著她看了數息,忽然爽朗一笑:「哈哈,道友貞烈,委實讓在下佩服,那便得罪了。」
說罷,莫沉抱拳一禮。
兩人同時咬破指尖,各自逼出一滴精血。
兩滴血液懸於空中,緩緩相融,很快便轉為漆黑之色。
幾個眨眼間,這黑血越漲越大,莫沉默念咒語,那黑色血球倏然一分為二,化作兩團黑氣,分別沒入兩人眉心,消失不見。
吳姓女子悶咳幾聲,臉色蒼白了幾分,但緩了幾口氣後便適應了識海中的印記。
「道友可準備好了?」
莫沉目光又落到那四根鎖鏈上:「這些鎖鏈不會礙事麼?」
吳姓女修連忙解釋道:「這個不必管它,這是當初我翻遍了所有儲物袋,用僅剩的法器和用術法熔鑄在一起,才勉強鑄成這四根鎖鏈,為的就是防止夫君失智暴怒時傷及無辜,道友不必擔心。」
「原來如此。」
莫沉點了點頭,但也沒放鬆,「不過動手之前,我還有些後手要準備。」
吳姓女修微微一愣,還沒等她想明白,莫沉已從懷中摸出一枚雞蛋大小的圓珠。
「道友你這是...」吳姓女子下意識想阻止。
「哈,姑娘多慮了,此物喚作軟靈珠,絕無攻擊之能,激發之後會發散軟靈香,有暫時封禁修士和妖族法力的功效,不過你放心,我會控制此物只熏他一人,不會波及你我。」
「原來如此...倒是小女多慮了。」女修歉意一笑,重新坐了回去。
莫沉神念一動,軟靈珠悠悠飄起,懸在怪鳥頭頂。
片刻之後,一似有似無的草木向其緩緩擴散,但莫沉控制著軟靈珠,只往那怪鳥頭部飄去。
待吸了九吸軟靈香之後,莫沉又掏出一張定身符往那灰色怪鳥一貼。
這下好了。
要強行掙脫鐵鏈和符籙控制就需要靈力,但現在其全身法力被軟靈珠封禁。
哪怕是莫沉二人給怪鳥輸送法力之後也無法調動任何一絲。
這樣才萬無一失。
做好這一切之後莫沉神色一正,低喝一聲。
「燭影!」
腰間靈獸袋驟然一亮,一道靈光飛射而出,落在一旁空地上,現出人身蛇尾的靈獸。
「在。」
「我二人施法期間,你在此護法,若有不懷好意之輩擅闖,無論是人是妖,一律滅之。」
「是。」
燭影應聲,隨即化作蛇形,游到洞穴入口處隱藏起來。
「事不宜遲,我們開始吧。」
說著,吳姓女子已經靠著怪鳥身側坐下。
莫沉也在另一側坐下。
兩人同時運功隔空渡入怪鳥體內。
由於修為尚低,法力離體不能持久,兩人幾乎是緊貼著那怪鳥而作,手掌隔著寸許距離,靈力如涓涓細流般不斷湧入。
靈力進入怪鳥體內後,再以神念為引,帶著靈力在怪鳥體內緩緩遊走,一圈又一圈。
每到第三圈,靈力便會停駐在怪鳥腹部一段時間。
而莫沉也藉此機會察覺到了妖化的隱秘。
怪鳥下腹丹田妖氣濃郁,甚至開始有了假丹的趨勢。
假丹莫沉就很熟悉了,顧東風給莫沉普及過。
可被妖化之後,也會開始凝結假丹?
如此一來莫沉又有了新的疑問,那這假丹是妖化後的修士主動凝結的,還是靠著妖化的本能凝結的?
莫沉二人邊引渡靈力,又各自想著其他的事。
......
一個時辰倏然而過。
其間,兩人每隔一陣便取出靈石握在掌心回復靈力,終於一點點幫怪鳥化解掉其丹田中濃郁妖氣。
就在此時,原本一動不動的怪鳥忽然瘋狂撲騰翅膀,喉嚨里發出刺耳怪叫。
這嘶吼聲起初還是禽鳥尖嘯,漸漸竟變為人聲。
隨著怪鳥怪叫,其身軀也在不斷縮小,渾身灰羽簌簌落下。
不到半柱香時間,一隻兩人高的巨鳥最後變成一個灰頭土臉的男子。
四根鎖鏈也有所感應,隨著怪鳥的體型變化自動收細,卻依舊牢牢縛在男子四肢上。
怪鳥化成人形後,吳姓女子拎起掛在一邊的一件破舊法衣蓋在男子身上,而男子也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救回來了!
整個過程除了損耗自己九成法力,還抽空了兩顆靈石。
損耗的靈石不多,主要是幫怪鳥化去妖氣很是費心神。
莫沉只覺渾身乏力,丹田空蕩得厲害,趕緊取出兩枚靈石,一手一個抓著回復。
而吳姓女子卻顧不得自己的疲憊,猛然從地上站起,踉蹌著撲向那灰頭土臉的男子,喜極而泣:「夫君!夫君!文宣在這裡,我一直都在這裡!」
文宣?
吳文宣?
「看來其本名叫吳文宣。」
只見吳文宣用盡氣力將男子托起,讓其枕在自己懷裡。
「夫君...永泰...你終於回來了!」
片刻後,男子眼皮微動,緩緩睜開眼。
吳文宣見其甦醒,喜色更甚。
「永泰!你終於醒了...文宣在這裡等了你三十年!」
吳文宣一邊說一邊用手輕輕替吳永泰抹去臉上的土灰,淚水根本止不住。
男子喘著粗氣,眼神還有些茫然,盯著吳文宣看了好半晌,斷片的記憶才重新接上。
「文宣?我...我當初不是早就叫你滾了麼?你竟還敢留在這裡...」
吳文宣拼命搖頭,哭道:「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哪怕再無轉世,此世我也要守著你。」
莫沉站在一旁,覺得自己有點多餘。
這種氛圍,只見一個外人杵在這兒,尷尬得沒邊了。
「這……怎麼還有人?是誰?」
男子這一動,牽得鎖鏈嘩啦作響。
「永泰,勿慌,這位道友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多虧了他,我們才能打破那圓盤禁制,恢復人形。」
吳文宣連忙按住男子,柔聲解釋。
男子神情頓時一松,「原來是這樣..還望道友海涵,在下如今這副光景,實在無法起身見禮了。」
莫沉擺手道:「無妨。這等虛禮,不必拘泥,既然道友已重回人形,在下便不打擾了,到外頭靜候便是。」
說完,莫沉沖二人抱了抱拳,很識趣地轉身往外走去。
到了外面的一間洞廳,莫沉神識掃過周圍擺設之下,心中推斷已經做實。
此二人,既是夫妻。
也是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