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猜測不難推出。
從吳文宣這三十年在此生活痕跡就能看出來。
牆上除了掛著一些破舊衣物之外,還有兩塊腰牌。
腰牌款式相同,正面都是一個姓。
吳。
吳文宣自己已經掛著一塊了,那這一塊就是對其極為重要之人的腰牌。
為坐實心中所想,莫沉神念再掃。
發現令牌稜角已被摩挲得溫潤光滑,顯是被人常年拿在手中把玩。
神識探入其中,還有吳家燒錄的資訊。
吳文曦,字永泰,長少城吳氏,文字輩。
這世上可沒那麼多巧合。
答案幾乎呼之欲出。
夫妻重逢?
分明是至親相聚。
得到這些東西佐證之後,莫沉繼續向外走。
人家夫妻歷經生死好不容易重逢,接下來免不了一番互訴衷腸。
自己再杵在這洞府里,不食趣。
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有眼力見。
修仙也其實是修人情世故,莫沉又想起了雙鶴宗的藏經閣管事,只要幹得好,上級自然會往下放權。
把上級當狗,把狗餵好了,自己也過得舒坦。
莫沉邊走邊在心裡自嘲。
.....
侯在洞外的燭影一見莫沉走來,身形驟然縮小,化為人首蛇身的形態,俯身便要行禮。
莫沉對燭影擺了擺手道:「今後不必多禮,快起來吧,我順便問你一些事情。」
「是,不知道友想問些什麼?」燭影疑慮地看著莫沉。
「只是有關於你們妖族的一些雜事罷了。」
「但說無妨。」
莫沉在洞口一塊青石上坐下,「你對那妖化有什麼看法?是否真能透過用妖氣灌體來改變修士體質,轉化成妖修?」
燭影略一沉吟,點頭道:「應該可以,我還記得早年還身為野蛇時,曾有些魔道修士四處抓捕妖獸,以魔氣灌體,煉成魔獸驅使,那時我修為全無,才僥倖逃過一劫。」
「道友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無他,只是對那圓盤禁制有些疑問,此外你身為妖族,對妖氣感應應該遠比我敏銳,你方才在洞中所見那二人,體內可藏有妖氣?」
「唔..」
燭影思索片刻,「那二人體內確有妖氣,而且不少,只是那女子體內的妖氣不算很多,可若長久發展下去,怕也難逃妖化,至於那男子更不必說,體內靈力幾乎完全轉化成了妖氣,甚至還有假丹...」
莫沉托著下巴,若有所思,接著問道:「那他們二人會不會一開始便是妖族?」
「絕無這個可能,即便拿那已經完全妖化的男子來說,我還是能察覺到他身上有人氣。」
「也就是說修士即便走妖修化成妖獸,但在原本就是妖族的來說,還是可以分辨出來的。」
「正是如此。」
「好了,我這還有一物,你拿去仔細瞧瞧。」
說完,莫沉便從儲物袋中拿出一物,遞給燭影。
燭影一見此物,不由得大驚道:「這不是先前的那個金色圓盤麼?難不成道友發現裡邊有蹊蹺?」
「蹊蹺倒不至於,只是覺得這圓盤有些玄機,它同時蘊藏了靈氣和妖氣在其中,二者卻相融在一起,不知在你眼裡是否有其他異狀?」
燭影聞道,接過圓盤,也用神念來探查這圓盤。
不多時,燭影將圓盤還給莫沉。
「向來不論是靈氣魔氣,又或是妖氣陰氣,一般都無法聚在一起,即便是像這樣用術法困在容器里,也是兩兩分明,絕不相融。」
「許是圓盤禁制中還用了一些遠古秘術將靈氣和妖氣相融。」
「也只能如此解釋了。」
莫沉經過問詢燭影,在結合自己的推斷,認為可能就是這裡面的氣會讓修士緩慢轉為成妖。
「這裡面的氣?」燭影十分不解。
「攻擊圓盤禁制後,它會牽出一根靈鏈聯結攻擊者,那根靈鏈會吸取攻擊者體內的靈力,同時又將圓盤中的混合靈力返還給攻擊者。」
聽聞此言,燭影也是十分驚訝,又將往事說來。
據燭影所述,以前被四方茶館的掌柜抓住後,便經常能看到人族修士在搗鼓那些禁制和陣法。
當時看到茶館掌柜用能煉製各種陣盤,透過繪製不同的陣旗便能製作出有迷惑、困敵等功效的陣法,甚至還能自行運轉靈力施法各種法術殺敵。
本以為人族的這番技藝已經十分牛逼了,沒想到今日一見,原來還有如此逆天的特殊禁制。
莫沉聽聞,神色一動。
「原來妖族化形的原因,就是要跟人族學這些煉器、畫符之道?」
「這倒也不是..」
隨後,燭影又將一些妖族傳承記憶向莫沉透露,更是驚得莫沉示意其噤聲。
隨後莫沉甚至下令,這些秘密不在私密洞府中,不得與外人道也。
根據異獸肥遺的傳承記憶,妖族每一支種族都有天賦神通和傳承記憶,但這些記憶無一例外都告訴妖獸要儘早化為人形。
原因都是出奇的一致。
人族修士的肉身,可以在五臟六腑和身體玄竅之中蘊養【洞天印】。
這些洞天印自然存在於洞天福地之中,任何生靈都能透過觀想和參悟,自己領悟或覺醒出神通,但是只有人族才可以在體內附加【洞天印】,來給神通附加巨大的威能加成。
至於那些不化為人形的妖族,不是身具真靈血脈,就是一些沒有靈智的蠻獸。
聽聞【洞天印】三字,莫沉又想起在初入宗門時,負責分發物資和指引的老者所說。
「你們記住,只有進階築基期才有資格去洞天福地參悟【洞天印】。」
「出雲岫只有四處洞天,五處福地,其他地方都是騙人的。」
莫沉回味著那個老者的話,心中若有所思。
據莫沉平日裡在宗門裡打聽到的訊息來說,修士在引動天地人三火進入泥丸宮之後,就有資格去洞天福地里參悟洞天印,以此領悟神通。
將洞天印參悟完全之後,還能看修士與洞天福地的感應程度,引動洞天印附身。
修士還能將洞天印藏於自身玄竅中,給已經領悟的一門神通施加巨大加成。
莫沉聽來只覺得頭痛,太過玄學不說,還十分難懂。
宗門內外那些卜修,個個嘴巴里都不說人話。
「本命神通根據修士八字日柱確定五行屬性,根據十神來推測其效果。」
莫沉被這種話攪得頭痛,加上也感應到洞府深處有動靜,便示意燭影回靈獸袋裡待著。
就在此後沒多久,吳文宣抹著眼淚走了出來。
「哦?道友出來了,看來另外那位道友情況也穩定了不少。」
吳文宣點點頭,「嗯,多虧道友與靈獸護法,夫君他總算恢復人形了...」
話到一半,吳文宣忽然一頓,猛然抬頭。
「不對..你怎麼知道他的姓氏?」
「所以...他真是你兄長?」莫沉試探性問了問。
「哼,道友都已經看到腰牌了,何必再問?」
「萬一你的夫君是夫君,兄長又是另一人呢?」
「我...」
吳文宣一時語塞,低頭四顧,不知作何回答。
見吳文宣如此作態,莫沉也懶得追問。
自己是來秘境碰運氣、刮地皮的,不是宗門戶部來查戶口的。
於是莫沉也為其開解道:「這麼多年一定很難熬吧?你當年估計也是以為這個問題,才從家族中逃出來吧?」
吳文宣一聽,眼淚又止不住了。
「這還用問?家人都視我們為異類,沒辦法...近親之子,即便不是痴呆,也沒法修煉...」
莫沉沒有打斷吳文宣,任由其繼續說下去。
「愛上他有個吊的錯,錯就錯在世人認為我有錯!」
吳文宣怒從心頭起,大吼一聲。
吼完之後,吳文宣神情又驀然間帶著鼓悲涼。
「也許連老天都覺得我錯了,所以才讓我們妖化,讓我們永遠見不得人,這就是懲罰...」
「行了,我也不想再聽這種話。」
莫沉打斷吳文宣這種無休無止的自怨自艾。
「你覺得對,就順從心意走,修道之人就要順從本心,不然日後進階,心魔難以突破,你好自為之。」
莫沉自幼被全村陷害逼走藏仙谷,在文淵閣又被江久瑤戲耍。
不過在日日抄書和翻閱古籍時,性子也一點點磨了許多。
知道只叫喚根本沒用,自己實力強,才能左右自己的想法。
吃什麼補什麼,像周平那樣發展下線,讓自己從宗門雜事從騰出空來修煉,日子才舒服。
莫沉才走了沒幾步,忽然聽見身後的吳文宣開始痛苦大叫起來。
聽聞身後異動,莫沉猛然回頭。
只見吳文宣倒在地上,渾身顫抖不止。
可怕的是,其小臂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出灰黑色的硬毛。
硬毛密密麻麻,正刺破皮膚瘋長。
「你...你開始妖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