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去多久，莫沉自昏沉中甦醒。
恩？
草木香？
莫沉腦子還有點混亂，但也能反應過來自己是被救了，而且大機率是那個江邊垂釣的蓑衣老者。
「是那個老頭？」
莫沉撐著床坐起，眼前晨光透過木格照在身上，光影斑駁。
見此情景，莫沉都是一愣神。
恍惚間有種回家的感覺。
兩百多年前，自己在藏仙谷的村里，也是住這樣的小屋，生活安逸。
但此時周身劇痛襲來，打斷了莫沉的思緒。
臥槽真痛啊，每一寸筋骨都彷佛被撕裂開。
但也還好，皮肉傷過不了多久便會自愈，主要的上還是經脈的內傷。
莫沉也趕緊施展內視術，發現自己丹田處空空如也。
一點靈力都沒有，這說明連【泉中水】的被動恢復靈力也無法觸發，而且更可怕的是，神識也無法離體了。
此刻的莫沉，與凡人無異。
「算了，活著就好。」
要不是那個神識之火將李肅靈的印記燒毀反噬，自己早死了。
莫沉發現自己身上的法衣已經被人換掉，粗麻衣服上還能問道股皂角香。
真像在家一樣，可惜又不是家。
「你醒了？」
莫沉聞之，側頭瞧見個老嫗端著陶碗走進房間。
這老嫗約莫七十多歲年紀，穿著件深色布裙，容貌看著挺老，但眼神清亮。
「這老太..是那個老者妻子？」
莫沉正思慮間，便見這老嫗將陶瓷碗放在只見床邊，其碗中盛著藥汁，熱氣疼疼。
「你已經昏過去了兩天，一點東西沒沒吃，你先把這碗藥喝了，後面再給你喝點粥。」
莫沉一愣，還是接過瓷碗。
「多謝...」
「婆婆。」
莫沉糾結了下，不知該如何稱呼，還是叫回了凡間的稱呼。
「反正停割裂的，自己的輩分都不知道是老太的好幾倍了。」
莫沉心裡如此吐糟著，並吧藥湯喝下。
「這裡是哪？」
「這裡是我開的酒館，敬春秋。」
「一家山野小店罷了，賣些自家釀的薄酒和粗劣飯食，你要吃也行，養好傷了給我們打工。」
好傢夥，那不用問了。
這就是老闆娘。
莫沉聽完也是覺得這老嫗挺放得開，還以為像之前落花谷的梅老太一樣不好相處呢。
既然如此，倒不如先賴在這裡順便養傷。
反正自己有煉體的底子，也是不老不死，大不了和以前一樣繼續苟住唄。
老嫗語氣平和道：「老身霍氏，外子陳晉，是他在江邊把你救回來的。」
「多謝霍老太，也多謝陳老伯救命之恩。」莫沉鄭重道謝。
見莫沉要行禮，霍老太直接打斷。
「得了吧，你連傷都沒有養好，你過幾日能下床再說，現在你先躺著，你且安心養傷，在這酒館裡，暫無外人打擾。」
莫沉稍鬆一口氣，感激點頭。
下午，等那兩人都去外面的酒館接待客人之後，莫沉便嘗試運轉最基礎的引氣訣。
這引氣術是最簡單的了，莫沉對此功法自然熟悉無比，然而施展起來是卻一點動靜沒有。
莫沉看了看周圍，不禁陷入撐死，是周遭沒有天地靈氣的緣故麼？、
那這很恐怖了，特別是是對於修仙者來說，很窒息。
體內沒有法力，周圍也沒有天地靈氣供修士吐納吸收。
堪稱絕境，比上次在落花谷的情況還要艱難。
上次是有法力但是被封禁，這次是體內法力耗光。
而且上次能衝破封靈草的禁制效果，主要也是因為【泉中水】靈根負面效果反向救了自己。
因為莫沉在後面加入出雲岫之後，也了解到泉中水的要是對於修士作為忌神而言，雖然也有不斷恢復靈氣的功效，但是回滿一段時間後會井噴。
就是全身法力忽然暴動不受自己控制，並自行逸散出來三成的法力。
當時也是急火攻心，加上泉中水的靈根效果正好在那時觸發，才能衝破封靈草的藥效。
這次體內一點靈力都沒有，只能到時候去江邊找找遺落在外面的靈石了。
因為莫沉記得當時自己重傷掉下來之前，手中還握著一塊靈石。
要是能找到，還能憑藉零食中沒耗盡的靈力開啟儲物袋。
這儲物袋雖然開啟並不耗費什麼法力，然而此刻搞笑的是，莫沉體內一絲法力都沒有，無論自己在怎麼催動儲物袋，儲物袋就是打不開。
沒有靈氣驅動，這儲物袋與凡俗布袋毫無二致，屁用沒有。
內里諸多靈丹、符籙、靈石，盡成鏡花水月，看著來令人心痒痒。
修士失去靈力，空有境界與見識，卻無半分力量。
更何況他經脈受損，若無靈力溫養修復，傷勢只會不斷惡化。
眼下，只能靠凡俗草藥先吊著一口氣了。
碼的，沙雕李肅靈。
莫沉心中罵道。
這李肅靈真是天殺的，自己要強行和朱勝霞結合生下有凝符之體的後代，用來無限制當做血包煉製符籙和加強李氏秘術的印記威能。
結果被自己撞破之後惱羞成怒一路追殺，分明是自己幹這種傷天害理的事，反而吧自己逼到如此天地。
莫沉推開木質窗扉，任由山風撲面而來。
窗外景致豁然開朗，乃是一方收拾得乾淨利落的小院。
幾隻走地雞在竹籬笆啄食，跳過後院往山谷外邊看，最遠處便是蜿蜒流淌的富春江。
小鎮炊煙裊裊，屋舍儼然，土路上還有農人扛著鋤頭走向田間，孩童嬉笑追逐，偶有商販吆喝聲傳來，煙火氣息十足。
此處想必就是霍老太口中的鴻豐村。
好一派安居樂業的凡塵景象。
然而這勃勃生機，卻讓莫沉無所適從，自己身處這人間煙火之中，不啻於被關進天牢，連靈氣都沒有，該如何恢復呢。
正當莫沉望著山下景象出神之際，院門吱呀一生推開。
那位蓑衣老者陳晉走了進來。
此時已經褪下斗笠蓑衣，身上的粗布麻衣倒是和自己是同款的。
只見其褲腿挽起，沾著些許泥土草葉，手裡提著一條用草繩穿鰓的肥美江魚，還有幾捆剛採摘的草藥。
莫沉目光掃過陳晉，心中微微一動。
這老者身上沒有半分靈力波動，可其雙眼在眨眼開闔之間精光內蘊，銳利深邃，明顯就是個武道的高手。
還有這種氣息，莫沉感受了一番，和當初在文淵閣遇到的路滄海一樣。
看來這陳晉不僅外攻了得，其內功也十分不俗。
陳晉將魚交給迎出來的霍老太婆，其目光掃過莫沉淡淡道：「能下地了？看來你底子還不算太差。」
「多謝陳老伯關心，我現在扶著牆能走幾步罷了。」
這會輪到霍老太震驚了。
「你早上不是還下不了床麼，怎麼會？」
「他底子好，不然我也不會撿回來。」
莫沉則連忙躬身，「晚輩莫沉，拜謝陳老伯救命之恩。」
陳晉擺擺手，走到後院水缸邊舀水沖洗，「恰逢其會，不必掛齒。」
陳晉轉身看向莫沉，目光微動，「你靈力枯竭經脈受損，儲物袋打不開，心裡慌得很，是不是？」
莫沉渾身一震。
一個凡人老頭，竟將震驚的困境看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可他一個老頭子怎麼知道儲物袋的事？
凡人根本不可能知道修士有儲物袋。
除非..他見過很多修士。
「陳老伯明察....」
莫沉苦笑，「此地靈氣稀薄，我...」
陳晉打斷莫沉，「這鴻豐山一帶，自古便是鳥不拉屎的偏僻之地，你們修仙之人向來避之唯恐不及，我反而還想問你，你怎麼來此處的？」
「讓您見笑了，我撞破了邪修要把人放血煉藥的好事，便被追殺至此。」
「那你這傷靠著我們凡間草藥，最多吊住你的性命，要是想恢復修為，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莫沉沉默片刻低聲道：「老伯對修仙之事，似乎知道得不少。」
「活得久了，自然見得多。」
陳晉語氣隨意，「老頭子我一百多歲了，只想清靜，你要是想去有靈氣的地方，得沿著這富春江往上遊走，大概六千里的路，聽說那邊有一處常年濃霧籠罩的山峰，裡面會有修仙之人。」
「六千里遠！」
這沙雕李肅靈，追這麼遠。
莫沉在再次吐槽。
沒有法力施展御風術，光是走過去都得幾年，山路難行，加上傷勢嚴重……
莫沉半晌才想起另一件緊要之事，「陳老伯，昨日追擊我的那些人，他們...」
莫沉生怕那幾人去而復返，從李府里搬來救兵在附近搜尋。
這樣一來，不光是自己死火，救命恩人也跟著完蛋。
「哦，那幾隻蒼蠅？」
陳晉正準備劈柴，聞言動作頓了頓，「驚了我的魚餌，便都打發走了，不會再回來了。」
陳晉將一根木柴立好，手起刀落劈成兩半。
「打..打發走了？」
莫沉一時沒反應過來。
霍老太正在收拾東西，聞言輕聲怪道：「老頭子你就不能下手有點輕重？瞧你把小莫嚇的。」
霍老太溫和解釋道：「小莫你別怕，他的意思是，那幾人已經死了，不會再追來了。」
莫沉如遭雷擊，僵立當場。
不是，原來你說的打發走了的意思是死了？
好吧，這也算是一種打發。
可那幾人是六個鍊氣八九層的修士啊，即便他們當時法力瀕臨枯竭，也絕非尋常武夫能夠抗衡。
因為莫沉見識過，六名鍊氣修士就演算法力不足一成，聯手施展各種靈器和法術之下也足以轟殺掉許多武林高手。
不對。
莫沉腦內瘋狂思忖著，這陳晉沒有靈力波動不代表沒有實力。
陳晉剛才說自己活了一百多歲，凡人活到一百多歲不是不可能，但還能有這般身手和如次氣度，絕不尋常。
從其語氣來看，十分輕描淡寫，莫沉之覺其深不可測。
這位隱居在山村酒館裡的老頭，究竟是何方神聖？
莫沉怔怔地看著這古怪一家，老頭劈柴很快，霍老太則在一旁生火做飯，處理大魚。
夫婦二人並無過多言語交流，卻默契無比。
不對勁，有一萬萬個不對勁。
莫沉無法將這二人視為普通的山野夫婦。
這平淡生活，在垂釣時還能輕易打發六名鍊氣修士的恐怖實力，這正常嗎？
既然這老頭武功高強，活了一百多歲，那這看著七十多的霍老太，也絕不會只是普通老嫗。
這間酒館，定然也是故意開在這偏僻之地要躲著什麼人的。
可這老頭武功高強，我又和其沒有什麼交集，又為何要救我？
無數的疑問在莫沉心中盤桓，但此時也不好問什麼，道了聲謝便回到房中。
眼下所知情況太少，莫沉推斷不出什麼。
雖說沒有法力是個絕境，但說不定可以靠著這老頭老太打探一些事情。
畢竟不憑靈力，單以竹竿便能擊殺修士的老人見識定然不俗，說不定有其他可能。
沒過多久，這兩人便叫莫沉過去吃飯，雖說莫沉不飲不食也能不死，但為了避免在這村鎮中引起什麼惡劣影響，還是先裝作要吃飯吧。
畢竟正常的鍊氣修士也是要吃飯的，直接不吃飯說不定會把這鴻豐山變成第二個藏仙谷。
莫沉已經怕了。
那種全村人，都在背後算計自己，甚至還有吃掉自己的感覺，讓人想想就害怕。
因此長生的事，在哪裡都不能暴。
吃過晚飯後，陳晉夫婦便又去酒館裡招呼店小二們繼續幹活。
窗外，山下鴻豐村鎮的喧鬧聲隱隱傳來，屋內莫沉靜靜打坐，心中卻是一片紛亂。
一點頭緒都沒有，前路茫茫，莫沉也不知該何去何從。
只能大致定下個計劃，先養好傷，打探好哪裡有仙人出沒再說。
畢竟自己靈力雖無，境界猶在，只要到一個有靈氣的地方就能開啟儲物袋。
睡了兩天兩夜，莫沉倒是神滿不思睡了，今晚打坐了一晚上。
後半夜，莫沉卻忽然聽到一絲劍鳴聲，轉瞬即逝。
莫沉猛地抬頭，從視窗的縫隙中只看到霍老太端著一盆清水走向後院的一間木屋。
那聲音並非來自院內，而是來自院外的樹林中。
奇怪了，這兩公婆起這麼早？
還有這聲音，是練刀還是練劍？
但頭一日才被人家救過來，人家好聲好氣給自己藥喝，還包三餐，就這麼唐突跟過去打探別人隱私不太好。
於是莫沉打算後面在做計較，先繼續裝一段時間孫子再說，這個連刀劍的老伯先留意著。
畢竟救自己的動機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