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動劍》？
第二套劍法？
可是自己只學會了第一本劍法的前幾勢而已，這陳晉是想讓自己同時學三本劍法麼？
莫沉才如此想著，而陳晉這會剛好說到了這個問題。
「這段時間以來，為師已經看出來了，你對意的把控在劍招劍勢之上。」
「所以我打算另闢蹊徑，不按老路子走，在讓你學劍法之前，先領悟每本劍法的意在何處，你再透過劍招劍勢的練習將其打出.....」
陳晉說莫沉進境神速，其實只有莫沉自己知道只是吃以前的老本罷了。
要是沒有以前練習《滄海刀意》的底子，自己也不會領悟得這麼快。
隨後陳晉取過莫沉手中的木劍，立了個架勢道：
「我這《青山不動劍》重防禦，其精義在於以靜制動，以柔克剛，任對手攻勢如狂風暴雨，我自巋然不動，你領悟這個要點之後再練。」
「如何做到？」
陳晉手腕微轉，木劍在空中劃出半個圓弧。
「關鍵在於化字，看到對方攻勢襲來要先感知來力，再引導其勢，泄其力，轉其向。」
陳晉讓莫沉持木劍攻來，莫沉則刺出一劍滴水刺。
雖無靈力加持，但數月苦練，這一劍已頗具速度與力量。
然而陳晉的木劍只是輕輕搭在劍上，隨後手腕一繞，便將莫沉出劍的力氣引走大半。
「這就是精髓所在，先感知你的力，順勢引導，泄之於無形。」
陳晉又讓莫沉全力劈砍，兩劍相觸的瞬間，陳晉手腕一抖一轉。
莫沉只覺一股旋轉勁道傳來，劈砍之力竟被帶偏，木劍險些脫手。
「接觸瞬間，以旋轉化直力，改變其方向，隨後還有卸勁之意，你都給我好好理解。」
最後，陳晉演示了卸勁。
莫沉連續快攻之下，只見陳晉身形微動，將手中木劍彈擋而出，每次都只是讓劍身輕觸莫沉的劍便又馬上收回。
而在這輕觸之下，莫沉的力道彷佛打在空處被一點點卸開，無法形成有效的衝擊。
陳晉收劍而立，「須洞察先機，以最小之力，化解最強之功，需要你看見攻擊後不要慌，得細細感知。」
「我之前和追殺的你的六人也交過手，發現無論是你們修仙方士還是我們江湖武夫，出招都有弱點和停頓，你只要抓住這些細節，找到其出招的弱點，用劍法以點化之，其攻勢便能化解大半....」
莫沉聽得醍醐灌頂，只感覺腦子中有什麼東西炸開，思路都通了。
之前練習的《滄海刀意》中的不解之處也瞬間明悟了不少。
這就是有師父言傳身教的好處嗎？
和當初自己一個人在文淵閣裡面閉門造車完全不同，直接避免很多自己胡亂推測練錯的地方。
而且陳晉這套江湖比武理論與自己目前接觸的修仙者鬥法截然不同。
不依賴靈力護罩或法寶硬抗，以一種同樣精妙的方式化解危機。
殊途同歸，道所衍化的萬物可以有永珍，但其本質都是一樣。
「多謝師父指點！」莫沉由衷道。
這陳晉不愧是專心劍道的宗師，這一個多月下來，自己的劍術都要超過對數十年自己鑽研的刀法了。
這陳晉有點東西，不，有很多東西。
陳晉頷首道：「你好生體會，待你小成，便可開始修習《青山不動劍》的防禦架勢。」
接下來的時日，莫沉更加刻苦修煉，白天練劍站樁，晚上則以《戳炎決》調和氣血，修復傷體。
莫沉偶爾也會隨陳晉或霍玉瓷下山，到鴻豐村鎮採購些日用之物。
這一日恰逢鎮上市集，莫沉跟著霍玉瓷前去採買。
鎮子不大，但很是熱鬧。
街道兩旁擺滿了攤位，販賣著各式山貨、藥材、布匹和日常用具。
鎮民們熙來攘往，見面互相打招呼，笑語喧譁，充滿了生機勃勃的煙火氣。
莫沉一身粗布衣裳，氣質雖仍與尋常鎮民不同，看著還和個小白臉差不多，但已經不那麼扎眼。
莫沉幫著霍玉瓷拎東西，偶爾有相熟的攤主與霍玉瓷打招呼，也會好奇地打量莫沉幾眼。
「霍老太，這是你家親戚？以前沒見過哩。」一個賣山貨的老漢笑問。
「是遠房的侄孫，來住些時日，幫襯幫襯。」
「好俊的後生，看著就踏實。」
老漢贊道，順手往莫沉筐里多塞了幾個山梨，「嘗嘗，剛摘的，甜得很。」
莫沉連忙道謝。
這種簡單善意，好久沒感受到了。
........
回去的路上，霍玉瓷與莫沉聊起鎮上瑣事。
誰家娃兒考中了秀才，哪家媳婦生了雙胞胎，後山的茶樹今年長勢好，什麼都聊。
這些凡塵俗事，莫沉初時聽得無趣，但漸漸品出其中蘊含的生活滋味。
「修仙修仙，修得久了，反倒忘了人最初是怎麼活著的。」
「這人間煙火，才是根基啊。」
莫沉默然不語，心中卻有所觸動。
.......
三個多月時光匆匆而過。
莫沉的傷勢已大為好轉，雖靈力全無，但肉身強度又高了不少。
經過近百日的練習，一套《滴水穿石劍》已能流暢打出，即便力道控制的不好，但這套劍法中連綿不斷的劍勢卻已經到了登堂入室的境界。
果然和陳晉說得不錯，莫沉雖然對劍招的體會不到位，但是對意境的把控很好。
這會莫沉正在院中練劍，忽見陳晉負手而來。
「你基礎已經打牢了很多，明日開始為師傳你《驚鴻照影劍》的第一式。」
莫沉收劍而立，心中湧起一股激動。
《驚鴻照影劍》，第三套劍法！
莫沉心中已經有了計較，將三套劍法融會貫通之後，再好生給師父師娘養老送終，自己便去六千里外的修士坊市轉轉。
到時候有了靈力吐納，自己便能靠【泉中水】不斷恢復法力。
.......
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四年時光便在富春江的潮起潮落間過去。
這四年裡，莫沉丟掉修仙者的一切，洗去修仙界中的爾虞我詐，去心燥，歸道真。
每日寅時末，天際微白，莫沉便已悄然起身，趁著山間晨霧氤氳，寒意沁人的意境來練劍。
莫沉先行在院中老梨樹下，端坐青山樁，一站就是兩個時辰的樁，且力求達到任爾東西南北風，我自巋然不動的意境。
站樁後周身氣血融融，暖意自生後才開始是每日雷打不動的一萬次滴水刺。
而此時莫沉手中的劍，也從最初的木劍，到後來的鐵劍。
滴水刺這一勢劍招動作無半分花哨，意念高度集中於劍尖微末一點，力透其鋒，追求滴水穿石般的連綿不絕之意。
這段時間裡，莫沉已知求外表像是沒有任何卵用的，求其本意才是劍法精髓。
滴水刺打出，莫沉面前的露珠瞬間迸裂，打到落葉上只打穿中心脈絡，而不損其大體輪廓。
「可以到下一勢了。」
練完《滴水穿石劍》已經是正午十分，太陽很大，莫沉便到富春江邊練習《驚鴻照影劍》。
此劍法極重身法、速度與劍光變幻，講究意動劍隨，身劍合一。
莫沉也施展起陳晉秘傳的步法，身影在山林江灘上倏忽來去，如靈猿躍澗，似蒼鷹盤空，長劍寒光流動不居，劍勢起落間帶起陣陣風響。
這段時間堪稱莫沉最開心的時候。
陳晉在江邊垂釣，莫沉就在石灘上練劍。
陳晉空軍沒上魚的時候，也會在旁邊念著劍譜上的招式，看著莫沉舞劍。
也算是側面檢查一下莫沉的功課。
「驚鴻一瞥。」陳晉道。
話音剛落，只見莫沉腰腹發力，足跟碾地旋身，整個人像拉弓一樣再驟然彈直，右臂順勢突刺，長劍直刺震顫不已，發出細微蜂鳴。
「不錯不錯，等等我看看下一式。」
陳晉也是大喜，也不顧上有沒有上魚了，專心看莫沉練劍。
可以說莫沉是最滿意的弟子了。
陳晉也不禁陷入回憶中，雖說以前也收過弟子，但都不似莫沉這般能開竅。
靠著一本刀法來和劍法融會貫通，甚至還融入了修仙功法的一點精髓在其中。
陳晉越看越舒心，越看莫沉也越喜愛。
「浮光掠影！」
聞罷，莫沉劍招倏變，手腕翻轉化直刺為削。
劍身橫平後以腕為軸揮出，另一手猛錘劍柄讓劍身急速震顫，讓劍光爆散開來。
每一道流光皆虛中有實，實中含虛，令人目眩神搖，難辨真假。
「雁過無痕！」
莫沉又激發陳晉傳授的獨門輕功步法，足尖連點，身形似失重般飄忽不定，劍出三分即留七分餘力以待變化。
先出一劍後又反手從背後刺出，真的像雁過水麵，只余微瀾，不見其形。
勁力含而不露，劍回而人未覺。
「影遁八方。」
「迴風落雁.....」
陳晉又一連念出接下來的幾套劍招，莫沉耍得都很是漂亮。
「最後一勢長虹經天！」
但見莫沉猛踏一步，身形如離激射而出，這最後一勢需將人劍化為一體，化作一道長虹。
「好，好，好。」
陳晉連拍三掌叫好，「有我年輕時的兩分風采了，哈哈。」
莫沉收勢拜謝陳晉，心知自己是用了刀法取巧來讓劍術進步。
若是自己沒有連上數十年的刀法，自己哪怕在陳晉這種江湖宗師的帶領下，起碼也得二十年才能練到如此地步。
莫沉得到陳晉肯定，心中也是輕微恍惚。
回想以前為練此劍，莫沉常潛入密林，故意驚起飛鳥追在後面。
直到能用劍尖輕觸飛鳥羽翼，既能感受飛鳥振翅的力道和頻率，又不傷其分毫，才算是煉成了。
四年苦功，身法在陳隱山的教導下已經能竄出來古文上翩若驚鴻，婉若游龍的效果。
劍光閃動間，尋常人目力已難以清晰捕捉其軌跡，唯見寒光乍閃乍滅。
而且若是再激發《歠炎決》的煉體攻效，紮起「青山樁」的莫沉，就連一頭牛也撞不動莫沉馬步，靠著以前修煉果煉體術，莫沉的肉身強度早已遠超尋常武林中的外家功夫高手。
而且最令莫沉開心的是，自己經過四年磨礪，在陳老指導之下，已將《滴水穿石劍》的穿透勁，《驚鴻照影劍》的身法，還有《青山不動劍》的沉穩融會貫通。
而將三本劍法學會的莫沉此時實力已然大進一步。
攻時如疾風暴雨，守時如銅牆鐵壁，再加上身法變幻難以捉摸，莫沉有把握，現在的自己哪怕沒有法力，也能和一個鍊氣八九層的修士打得不分高下。
念及此處，莫沉也是有些激動。
現在自己光是憑藉這武學的能力就能比肩鍊氣後期的修士，那要是吧這些劍招和劍術用在飛劍的功法上，豈不是能一打二？
更令人驚異的是，莫沉發現當自己精神高度集中時，自己的劍尖便會凝聚出一股鋒銳之意。
此氣非天地靈力，不借外物，都是源於自身的精、氣、神。
陳晉說，這便是劍氣。
劍未至，氣先臨，能輕微擾動空氣。
莫沉曾見過陳晉演練，他只是手持尋常竹枝，立於江邊隨意一揮，數丈外的碎石便能被其破開。
轉眼已經是第五個年頭，莫沉劍氣初成，陳晉斷言，要是按這個速度下去，莫沉能在四十年內蘊育出劍意。
一日，莫沉奉師命下山，至鴻豐山鎮採購日常用度的鹽米。
小鎮平日寧靜，此日卻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一夥七八人的流寇闖入鎮中，勒索商戶，打砸搶掠。
這一隊流寇囂張跋扈，搞的村民惶惶，敢怒不敢言。
莫沉本不欲多事，採購完畢便欲離去，卻見惡徒嫌一個老太繳納的銀錢不足，竟對其推搡動手，其口中污言穢語層出不窮。
老嫗踉蹌倒地，瑟瑟發抖。
莫沉眉頭微蹙，這人有病吧。
對著一個老太婆開這種黃腔油調，是好這口嗎？
於是莫沉放下手中米袋，緩步上前，站在兩人中間，直接擺出一份我就要救人的樣子。
「哪來的不知死活的小子，滾開！想找死嗎？」
為首寇徒見狀，獰笑著揮刀便迎頭砍來，刀風呼嘯，勢大力沉，顯是練過幾天狠辣的把式。
莫沉不閃不避，直至那鏽跡斑斑的刀鋒臨近面門，其身形才倏然一動！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彷佛有一道驚鴻之影極速掠過，又似有數道冰冷劍光於瞬息間同時閃爍，卻未聞絲毫金鐵交鳴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