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沉自離開楓林山脈已有兩天時間。
這兩天裡,莫沉還想著等法力上來之後用御風術呢,結果還是發現有點勉強。
只要自己不是全身心打坐,自己頂多就是雙手各抓兩顆靈石,配和上泉中水的回藍效果,法力都只是剛剛夠用來施展神行術。
所以御風術是別想了,只有神識是恢復了還算個好訊息。
但現在的主要問題是時間不等人,總不能自己還設定一個小聚靈陣擺滿一堆靈石一下回滿吧?
那這樣自己師傅師娘的墳頭草都長滿了。
得分清楚主次。
於是,每當自己靈力掉到剩兩成的時候,莫沉便全靠《歠炎決》錘鍊出的肉身和陳晉教給自己的身法來趕路。
延誤一刻,鴻豐山上的風險也多一分。
又過一日,莫沉在翻過一個山頭之後就發現環境忽然變得極為特殊,此處的山石都跟被燒過一樣,十分漆黑。
再往前看去,只見兩座千仞絕壁相對而立,形成一道僅容數人並肩透過的天然甬道,且甬道狹長,遠望過去如被巨斧劈開一般。
莫沉見這葬劍谷的山口如此奇特,心下也是已一驚。
「這個洞口地利十分不錯,若在此處占山為王,凡間的兵馬怕是不好攻打。」
此處,便是地圖終點所標註的葬劍谷入口。
谷口怪石嶙峋,而且都被風化得筆直向上,看過去還發現這些突起的十塊還很像石劍。
莫沉震驚之下,用神識掃去,發現這形似長劍的石頭還有一些劍氣殘留。
莫沉忽然發現自己好像有點輕視凡間的劍客了,因為仔細看了之後,這些石劍並非單純是由風化形成,而是在經年累月的劍氣侵蝕下刻成的。
「這些不會是被葬劍谷的弟子練劍產生的劍氣刻成的把?」
那這可就太牛逼了。
因為放眼望去,葬劍谷外圍這些山,都被刻成了一把把石劍。
成氣候了。
沒有內力修為的武夫一點點谷中深入,可能還會被這些山谷石劍上殘留的劍氣割傷。
「小心前進。」
莫沉心中一凜,再次換掉手中的兩塊靈石,激發神行術竄入葬劍谷中。
雖然這些殘留劍氣能傷人,但只要是有些輕功的武夫都能躲下,更別說是莫沉這類法武雙修的修仙者了。
神行術就能輕易多開,沒躲開靈力護盾自動護主都能抵擋。
穿過這條狹長甬道,便可見到一處插滿殘劍的劍冢。
悽厲山風穿過狹窄的甬道卷進劍冢後,便會在其中發出類似鬼嚎般的風聲,抬頭望去,上面便有龍飛鳳舞的三個大字。
葬劍谷!
「葬劍谷,千劍閣。」
「終於到了。」
莫沉停下腳步,整理了下衣衫,便向谷中走去。
然而,就在莫沉踏入谷口的一剎那,嗖嗖嗖三聲破空聲響起。
隨後便見三道劍氣斬在莫沉身前。
還有守衛?
莫沉環視四周,便見有三人呈品字形自神念感應範圍之外包圍而來,來者皆是一身玄色勁裝。
三人身形挺拔,眼神銳利,目光掃過之下還能感受一絲壓迫感。
這就是氣場麼?
還有點像神識威壓。
但這些都對莫沉沒有什麼影響,法力在體內轉了一圈之後,這些輕微的不適感就消失了。
這三人並未立刻拔劍,卻限制住了莫沉的神位。
「來者止步!」
為首一名漢子沉聲喝道,看上去年約三十四五這樣。
「報上名來,此番前來所為何事?此乃千劍閣禁地,擅闖者格殺勿論!」
莫沉心中暗贊,千劍閣果然名不虛傳,戒備森嚴,門中弟子能力也很強。
「在下莫沉,奉家師陳晉之命,求見千劍閣閣。」
莫沉對著三人拱手一禮,不卑不亢。
說罷,莫沉那三人的注視之下,緩緩從懷中取出那枚黑色令牌。
劍閣令。
莫沉講令牌亮出,高舉示人。
那三人又上前幾步細看,發現令牌有些眼熟,再看之下,發現令牌正面雕有雙劍圖騰。
怎麼越看越眼熟呢?
好像是千劍閣的密令,也是很久沒有見過了,傳聞只有在千劍閣碰上危難時刻才會見到。
「是劍閣令!」
三名守衛臉色驟變,並相互試了幾個眼色。
為首漢子上前一步道:「這位小兄弟可否講劍閣令給我等一觀?」
「雖說劍閣令我們確實認,但是我們也要查證一番,免得閣主怪罪。」
「好。」
莫沉交出劍閣令,任由其三人檢視令牌的細節和材質。
片刻後,為首漢子態度明顯軟了些,,但還是有些警惕道:「此令…你又是從何得來?老閣主他說不定早已經身死!」
「此中詳情錯綜複雜,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
莫沉適時打斷他,語氣急切道:「你們通傳一聲吧,但事關陳閣老安危存亡,儘快!」
果然,聽到陳閣老這個稱謂,三名守衛也是極為震驚,互相對視一眼。
這個名字對於千劍閣的弟子來說,算是傳說中的名字。
陳閣老,創辦千劍閣,也是第一任閣主。
為首漢子不再有任何猶豫,對身側一人喝到:「快!速去稟報閣主與諸位長老!劍閣令現世,持令人稱事關老閣主存亡!」
那年輕守衛應聲而動,輕功運轉之間,幾個起落便已消失在谷內。
「兄弟請隨我來,暫且至前方迎客亭等候,閣主與長老不久便至。」
剩餘兩人的語氣也變得恭敬許多,說完,便側身在前引路。
莫沉眉頭微動。
兄弟?
江湖中人都喜歡這麼叫?
莫沉邊想便跟著面兩人進入谷中,但兩人還是時不時回頭看幾眼,怕莫沉有些什麼異動。
莫沉透過狹窄谷口後,眼前景象竟豁然開朗,雖然兩側山壁還是挺陡峭的,但已經多了許多人工開鑿的痕跡,還有不少古樸的石屋樓閣依山而建,錯落有致。
「谷內空間遠比自己想像中廣闊,別有洞天啊。」莫沉心裡道。
谷中空氣雖然還有點鐵的味道,但有了淡淡的檀香中和,已經好聞多了。
進來葬劍谷後,面前就是個巨大空地,上面還有一百多名弟子正在練劍,時不時呼喝幾聲。
「請隨我來。」
莫沉被這兩人引上一個小平台。
「就是此處了,小兄弟稍作下。」
「多謝。」
莫沉靜立亭中,等那兩人走後,才稍微放肆點去打量平台下面。
只見下面的一百餘名年紀不一的弟子,都身著統一制式的玄青練功服,正在教習的帶領下演練劍法。
這個衣服,有點眼熟。
深綠色,還有點黑色的盤龍紋勾邊,很眼熟。
這和當初陳晉霍玉瓷給自己辦冠禮那天穿得一樣。
「原來是千劍閣弟子的衣服。」
此外,莫沉也覺得這些弟子舞劍的招式也很熟悉,正是陳晉傳授於自己的《滴水穿石劍》與《驚鴻照影劍》。
但是細看之下,莫沉還是不禁搖了搖頭。
「這也不行啊!」
招式都不對。
莫沉發現這兩套劍法雖然形似,卻少了幾分精髓,很多動作多了不少花巧假把勢,而且招數也比自己學得更多,就連發力方式也略顯僵硬。
顯然陳晉當初傳下來劍法後便和霍玉瓷隱居鴻豐山了,留下的雖仍是上乘劍術,卻還是有些花架子在其中。
「看來,師父在隱居鴻豐上後的幾十年時間裡,也對劍法改良了不少。」
莫沉心中暗忖,對千劍閣的現狀有了更直觀的了解。
這才看了幾眼,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石亭外傳來。
莫沉依舊看著下面弟子練武,只是神識一掃,便感應到九人正快步而來,人人步履生風,顯然皆是功夫高深之輩。
為首者是一位看樣子在五十到六十之間的中年男子。
男子面容儒雅,三縷長須修剪得整整齊齊,身穿一襲青色長袍,衣襟還繡有小劍形紋樣。
看來這位便是現任的千劍閣閣主了。
閣主身後緊跟著七八位年紀各異、氣質不同的老者或中年人。有的面色紅潤,聲若洪鐘,眼神如火;有的面容冷峻,不苟言笑,目光如冰;有的氣質溫婉,眸若秋水,神態平和……
顯然,這些人便是千劍閣的核心長老層,此刻竟幾乎傾巢而出!
眾人臉上皆帶著難以掩飾的驚疑,以及一絲小心翼翼的迫切,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莫沉身上,更準確地說,是他手中那枚玄鐵令牌上。
凌雲志快步走到亭前,目光第一時間便牢牢鎖定了劍閣令,瞳孔驟然收縮,呼吸似乎都在那一刻停滯了一瞬。他緩緩伸出手,聲音帶著一絲極力壓制、卻依舊能聽出的微顫:「小兄弟,在下便是千劍閣現任閣主,凌雲志。可否……讓凌某一觀此令?」他的語氣異常鄭重。
莫沉雙手將令牌平穩遞過。
凌雲志小心翼翼地接過令牌,指尖拂過那冰冷而熟悉的玄鐵紋路,感受著其中獨屬於恩師陳晉絕無法仿造的氣勁印記與歲月沉澱的氣息,久久不語。
凌雲志的手指微微顫抖,虎目之中竟隱隱有淚光閃爍,顯然內心激盪無比。
身後那位面色紅潤的紅臉長老早已按捺不住,急聲問道:「閣主!如何?可是……可是老閣主的信物?」
凌雲志重重頷首,聲音沙啞而沉痛,卻又帶著無比的肯定:「確是恩師隨身之令,其上獨特的印記……絕無虛假!」此言一出,身後眾人頓時一陣抑制不住的騷動,難以置信的情緒交織在臉上。
然而,那位面容冷峻的黑袍老者卻上前一步,目光如兩道冰冷的劍鋒,上下掃視著莫沉,冷聲道:「閣主!令牌雖真,此乃確鑿。然老閣主失蹤多年,音訊全無,江湖中早已……此刻,此子年紀輕輕,來歷不明,突然持令現身,所言又關乎老閣主存亡,聳人聽聞!其中疑點重重!焉知這不是敵人精心設下的圈套?假借老閣主之名,誘使我千劍閣精銳盡出,而後設伏圍殲,圖謀我閣基業!」
這番話如冷水潑下,頓時讓激動的氣氛為之一凝,眾長老紛紛露出深思和警惕之色。鐵面長老的懷疑合情合理,切中要害。
另一位氣質溫婉、眸若秋水的中年女長老微微蹙眉,柔聲介面,語氣卻同樣謹慎:「鐵面長老所言,不無道理。事關老閣主安危與本閣存續,確需萬分謹慎,不可因一時激動而誤中奸計。小兄弟,」她轉向莫沉,目光溫和卻帶著審視,「你既持令而來,稱奉師命,不知尊師名諱為何?如今仙蹤何處?又遭遇了何等危難?還請詳細道來,勿有遺漏。」她的話語如春風,卻綿里藏針。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莫沉身上,壓力如山。這已不僅僅是簡單的詢問,而是一場關乎信任與決斷的嚴格審查。
莫沉深吸一口氣,迎著眾多懷疑的目光,以清晰、沉穩的語調道出:「家師姓陳,名晉,字隱山。如今與師娘霍氏,隱居於鴻豐山下,富春江畔,開了一家名為『敬春秋』的酒館度日。」他刻意略去了霍玉瓷「靜文公主」的顯赫身份,只以「霍氏」相稱,避免節外生枝。
莫沉繼續道,語氣沉重:「近日,泰安國朝堂大變,叛軍作亂,禍及江湖。不知如何,叛軍竟探得了師娘…與家師隱居之處,派遣精銳大軍數千,重重圍山,水泄不通。軍中更混雜著投靠叛臣的武林敗類,其中不乏頂尖高手。家師雖武功通神,然雙拳難敵四手,更需護佑師娘與山中無辜百姓周全,獨木難支,形勢岌岌可危,恐有傾覆之險!故特命弟子持此劍閣令與親筆書信,晝夜兼程,不敢有片刻停歇,前來千劍閣,懇請念在昔日香火情分,施以援手,救危難於水火!」說罷,他再次探手入懷,將陳晉那封以火漆密密封緘的親筆信函,鄭重呈上。
凌雲志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接過書信,手指微顫地揭開火漆,展開信紙。
那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每一個字都彷佛帶著恩師當年的威嚴與氣度!信中言辭簡練,卻將危局道明,懇請千劍閣相助。
凌雲志看得雙手顫抖,虎目中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喃喃道:「是師父的字…筆意如劍,無人能仿!是師父!他老人家…真的還活著…就在鴻豐山!」
眾長老聞言,亦是激動不已,不少人眼眶泛紅,顯然對老閣主感情極深。
但鐵面長老依舊板著臉,上前一步攔在莫沉前面道:「你口說無憑,書信筆跡亦可高仿,老閣主劍術通神,已臻化境,其劍意精髓和運勁法門更是獨特無比,不是親傳弟子絕難模仿其形神。」
「你這小子既然自稱是老閣主親傳弟子,可敢在此當場演示一下老閣主獨門劍法?若你確能展現老閣主劍道真意,千劍閣必定不會吝嗇精銳弟子即刻馳援,但若你只是機緣巧合得了令牌書信,企圖魚目混珠的話....」
「嘿嘿,那就休怪千劍閣的劍下無情!」
這黑袍漢子沉聲一喝,說點事義憤填膺。
莫沉聞言也是神色一動,「哦?原來還是怕我冒充?」
但顯然這個問題想得有點多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