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極殿肅清院,萬仞山山腰,李文昌洞府。
此地靈氣極為濃郁,已至福地。
莫問貪婪的吸了一口空氣中那幾乎粘稠的靈氣。
只感覺那充裕的靈氣順著毛孔在往身體裡鑽,根本無需運功吸收。
這時他才知道,這福地的靈氣比他那名山洞府強了如此之多。
「可惜了,那向淮生強壓著我選了個問天峰!」
李文昌將一杯清茶推到了莫問面前,朗聲笑道:
「此乃凝神茶,是河陽陳氏特意送來給真極殿各位長老的。」
「據說喝了有凝練神魂的功用,對我等修仙之人大有裨益,你嘗嘗!」
莫問客氣的接過茶杯,手指在琉璃玉杯上摩挲了兩下。
茶香撲鼻,青碧的茶水看起來如瓊漿玉液,一看便價值不菲。
他有些摸不清這位肅清院的金丹長老路數,心中暗道:
「怎麼對我如此客氣?」
隨即他不動聲色的掃視了一眼笑顏滿面的李文昌,暗地思忖道:
「似李文昌這等身份,這般做派,定有些緣故。」
「此人是個直性子,不妨直接問他。」
莫問終究沒敢喝那杯茶,他客氣的問道:
「不知李長老,有何吩咐?」
這般單刀直入的坦誠態度讓李文昌非常欣賞。
他撫須長笑道:
「吩咐談不上,莫小友不必拘謹,先喝杯茶吧!」
莫小友?
這個稱呼讓莫問如芒在背,非常不自在。
被人捧這麼高,可不是好事!
他假裝惶恐道:
「末學後進,無用之人,怎麼擔得起李長老如此稱呼,真是叫晚輩無地自容!」
李文昌面色一肅,笑容一隱,有些惱怒莫問如此輕視自己。
他盯著莫問,正色道:
「怎如此妄自菲薄!你劍道天賦之高,為老夫生平之罕見,猶在老夫之上。」
「你若是無用之人,那不是在說老夫無識人之明?」
莫問看著李文昌臉上那略帶慍怒的神色不似作假,心中吃驚不已。
方才在講經堂,這位李長老便對他誇讚有加,幾次想要護他。
莫問心裡寫滿了疑惑,暗自有些懷疑:
「我在劍道上的天賦真有這麼高?」
他看李文昌臉上氣憤未消,也不敢過於開罪這個他捉摸不透的李長老,連忙順著他話茬說道:
「倒是晚輩的錯,還請李長老勿怪!」
「多謝李長老賞識。」
李文昌聞言,臉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但他嘴中的口氣依舊沒有放鬆,嚴肅說道:
「莫小友,你說錯了,不是老夫賞識你。」
「而是你本就是劍道奇才,你是天生的劍修。」
「若是你平庸無奇,老夫便是正眼也不會瞧你一眼,你更沒資格坐在這裡。」
這番話好似利劍一般銳利而無情,絲毫沒有什麼情面可言。
但卻有一種強烈的說服力。
莫問心裡有些嘀咕:
「劍修都是這樣直來直去嗎?」
不過摸清楚了李文昌的脾氣,莫問當即也調整了口氣。
他不再與這位李長老客氣,一拱手道:
「那晚輩恭敬不如從命!」
說罷,他端起了那杯茶,一飲而盡。
那凝神茶入口微苦,過了片刻卻有些回甘,唇齒之間都留著一絲香味。
一杯下去,莫問之前因動用劍氣而依舊刺痛的腦海一下子安定了下來。
整個人的腦海被滋潤了一番,連帶著精神都為之一振。
雖然他未到築基境,神識海還未開闢。
但此時依舊能感覺到,自己的神魂好似凝練了一些!
能壯大神識這等極難修煉之物,這凝神茶的珍貴可想而知。
莫問眼前一亮,他意猶未盡的盯著空茶盞,嘖嘖稱奇:
「好茶!」
李文昌見莫問終於喝下了這杯凝神茶,反倒讓他重新開懷大笑:
「莫小友,這凝神茶雖好,但也不宜多喝,每月一杯,最為適宜!」
「你若是想喝,老夫這裡還有些存貨,全給你了!」
說罷,他手中光芒一閃,一巴掌大的烏木圓罐便放在了桌子上。
莫問也不客氣,轉手便將那一罐價值不菲的凝神茶收了過去,拱手道:
「謝過李長老!」
「何謝有之?這些凝神茶對老夫這等行將就木之人,已無大用,給你正合適。」
李文昌漫不經心的一句話讓莫問眉頭一皺,暗地想到:「來了!」
他右手指敲了敲桌面,試探性的安慰李文昌道:
「李長老神采奕奕,分明是如日中天,哪裡有行將就木的跡象?」
「你不必安慰老夫,老夫今年壽元已有三百歲。」
「雖說金丹境有壽元五百年,但我修行的劍法本就是剛猛路數,過剛易折。」
「早年又因一場變故,壽元短夭,道基受損,突破無望。」
「老夫心下盤算,也只剩數十餘年光景好活。」
說到這裡,李文昌有些落寞,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悠悠道:
「人常言結丹斷塵緣,逍遙任飛仙。」
「但結丹後若不能繼續突破,縱然成丹,又能如何?」
此話一出,莫問也沉默不語,深有同感。
似他淬體境有壽元百年。
到了鍊氣境可再多一百年壽元。
突破築基又能延壽百年。
而金丹境,則能有五百年壽元。
若能在五百年內,突破到元嬰境,壽元便能再增三百年。
到了化神境界,又能再多兩百年。
至此,不過千年。
要是不能在千年之內突破到練虛境,任你修為再高,天賦再好,終究逃不過黃粱一夢。
一旦突破到了練虛境,立刻便能再多出兩千年壽元。
而修士到了這個境界,才最終能喘一口氣。
在這多出來的兩千年內,還須得儘快突破到合體境、歸元境,乃至到那傳說中的大乘境。
相傳大乘境可享一百甲子壽元。
但即便如此,如無法羽化飛升,所謂永生,也不過是鏡花水月。
在凡人看來,他們修士似有無窮壽元。
但其實只是他們生命悠長些罷了。
每個踏上仙途的人都但願能儘快突破,增加壽元,為的就是是那一抹長生的渺茫希望。
但古往今來,飛升者屈指可數。
絕大部分修士,如李文昌一般,只能坐視大限將至,眼睜睜看著自己無情老去,化為一捧黃土!
他若邁不進鍊氣境,也只有六十多年好活。
李文昌的今天,便是他的明天。
想到這裡,莫問多了一絲兔死狐悲之感。
他看向了李文昌,沉聲道:
「李長老,可有晚輩能代為效勞之處!」
李文昌聽聞此言,淡然一笑,直截了當的變出一本經書,隨意的丟到了莫問面前。
莫問拿到跟前一看,上書四個大字:
「截天劍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