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骨往前邁了兩步，又停住。
他的目光落在亥刺捂著肋部的那隻手上。
指縫裡的血順著指節往下淌，滴在地上，砸出幾點暗紅。
亥刺抬起頭來，不住轉臉往後看，一張慘白的臉上滿是驚惶，喘著粗氣朝著亥骨喊道：
「快，快開啟禁制，莫問追來了！」
亥骨眉頭緊鎖，一邊運轉著靈石往陣眼裡面填去，一邊從懷中掏出陣旗來準備開禁。
「莫問？是莫問！」
「三哥！大哥呢？石堡究竟出了何事？」
他一邊說，一邊右手揮動陣旗。
卻見金剛禁的光幕盪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僅容一人大小的孔洞即將開啟。
亥刺捂著傷口，咳了兩聲道：
「咳咳！」
「完了，全完了，大哥與石堡眾修，盡被莫問那廝害了！」
「若非為兄走得快，也遭了他的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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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瞅著距離金剛禁只剩下百十丈遠，亥刺捂著流血不停的傷口，提著氣，狂奔而來！
「莫問這廝！好生狠毒！」
亥骨的雙眼一下子便紅了，正當此時，金剛禁的缺口也完全開啟。
「三哥，快些進來！」
「好四弟！」
亥刺腳下一蹬，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直刺缺口！
眨眼之間，只一步之遙，亥刺便可邁入大陣。
正當此時，卻見亥刺右掌凝起一道紫黑色真元，突然暴起，朝著咫尺之遠的亥骨一掌拍下！
這一掌勢大力沉。
「吼！」
震耳欲聾，響徹四野！
整個金剛禁瞬間激起無數漣漪，地上的塵土盡數被震飛至半空，灰濛濛一片，遮天蔽日。
「嗯？」
望著眼前完好無損的金剛禁，莫問眼神一凜：
「幻象？」
來不及多想，他撐開護體罡氣，寒魄冰鎧瞬間合攏，整個人斜向倒飛而出。
眨眼間，卻見一道漆黑如墨、表面泛著幽冷寒光的骨刺已經朝著他咽喉刺來！
尖嘯聲未至，刺尖已到頸前三寸。
「當！」
骨刺擦過莫問的咽喉，與寒魄冰鎧撞出四濺的火花！
「果然是你。」
亥骨咬牙切齒的聲音從莫問的背後傳來。
此時已經沒有遮掩的必要了。
原本乾瘦重傷的亥骨身軀開始扭曲，如同一塊麵餅，在地上鋪成一片。
緊接著，一道九尺身形從玄色長袍中拔起。
轉眼間，卻見一個彪形巨漢出現在了亥骨的面前。
漫天雷光映在那張如刀刻鐵鑄的面容上，切割開大大小小的陰影，顯出毫無感情的壓迫。
彷佛眼前此人，就是一件毫無感情的殺戮法器。
雖然已經看過莫問的畫像，但真正面對莫問時，亥骨還是感覺從心底生出了一股子涼意！
想到方才那銳不可當的一掌，亥骨仍舊心有餘悸。
若非是金剛禁的阻擋，他絕對會被那一掌拍得魂飛魄散！
亥骨的目光從莫問臉上移開，落在莫問腰間那柄七尺長劍上。
劍鞘漆黑，劍柄上纏著深灰色的麻布，護手處磨得發亮。
「這柄劍，一定很快！」
亥骨腦海中沒來由地閃過這個念頭。
他咽了口唾沫，不自覺地後退了兩步。
莫問盯著如臨大敵的亥骨，有些不解。
他自認偽裝得不錯，亥骨是怎麼識破的？
「我大哥、三哥呢。」
亥骨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低沉，喉嚨里像是堵著什麼東西。
莫問沒有回答，只是盯著他看。
「我問你，我大哥、三哥呢！」
亥骨往前邁了一步，貼在金剛禁的光幕上，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他盯著莫問的眼睛，那雙赤紅的眼珠子裡全是壓不住的怨恨。
「你是怎麼識破我的？」
望著暴跳如雷的亥骨，莫問越來越覺得奇怪。
眼前此人如此易怒，絕非是頭腦清醒之人。
連小心謹慎的亥刺都沒識破他的偽裝，這個亥骨怎麼能看破？
事關自己以後的生死，他不敢不查。
「如實相告，你大哥、三哥的下場我自會讓你知曉。」
亥骨冷哼一聲，慢慢抬起左手。
卻見掌心一枚玉符上靈光微弱地閃了一下。
「你道天下人皆愚，獨你一人聰明？」
「三哥早已傳訊於我！」
說罷，他便收回了玉符，緊緊攥在掌中。
原來如此。
莫問心裡稍稍寬鬆了一口氣。
還是下手得不夠狠辣。
他沒想到亥刺那副光景，居然還能傳訊。
但好在不是自己的匿蹤功法出了問題。
「你大哥、你三哥都沒死。」
見眼前的亥骨如同火山即將噴發，莫問眼神一沉，計上心頭。
聽罷莫問的話，亥骨眼前一亮。
但緊接著，莫問又一句話，叫亥骨如墜冰窟：
「但他們快死了！」
莫問側過頭，朝身後看了一眼。
遠處山道上，亥姍正拖著四具昏迷的身軀走來。
四具身軀在碎石路上磕磕碰碰，發出沉悶的聲響，拖過的地方留下幾道淺淺的溝痕。
待亥姍將四具身軀拖到面前，莫問從裡面挑揀出兩具來，扔在了金剛禁前十餘丈遠的地方。
卻見那兩人衣服被血糊得看不出本來顏色，暗紅髮黑，一片疊著一片。
幹了的血痂和濕的血混在一起，在布料上結出厚厚的硬殼。
兩具身體以一種不自然的姿勢扭曲著，身體像是一堆關節被卸過又胡亂接了回去。
莫問將其中一人分了出來，左手抓著那人的後脖筋，在地上拖著，走到了亥骨面前。
再一把薅住他的頭髮，將他的臉抬了起來。
整張臉腫得變了形，顴骨那道舊疤被撐得裂開了，嘴唇外翻，幾顆牙齒落在嘴唇邊上。
亥骨的目光落在那張臉上。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亥刺。
他三哥。
此時的亥骨，手腳的關節處皮肉翻卷，露出裡面白森森的骨頭碴子，骨頭上還掛著幾縷幹掉的肉絲。
十根手指的指甲蓋翻了大半。
有的完全脫落了，只剩光禿禿的甲床露在外面，血肉模糊地貼在指尖上。
有的還連著半邊，翹起來，像一片片破碎的魚鱗。
膝蓋腫得比大腿還粗，皮膚繃得發亮，泛著紫黑色的光。
亥骨半天沒說出話，愣在了原地。
整個人微微發顫，前後搖擺著，眼神渙散而迷茫。
「這便是你三哥。」莫問說。
「他還能說話。」
他頓了頓，將另一具身軀踢到亥刺旁邊。
那人仰面朝天，喉管處一個拳頭大的窟窿，皮肉翻卷，邊緣結著紫黑色的血痂，窟窿里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頸骨白森森地露在外面，上面還掛著幾縷幹掉的肉絲。
「你大哥喉管被拔了，說不了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