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陳巧天調息完畢,掌心那片暗紅色的斑紋淡去了些許,
顯然暫時壓制住了毒素。他站起身,朝張鐵點了點頭:「動手。「
戰術既定,眾人各就各位。
陳巧天率先沖入山坳,靈力激盪之下,直撲那盤踞果叢的炎蛇。
那畜生被驚動,驟然昂首,赤紅色的蛇身足有丈許來長,粗如水桶,鱗片在熱霧中泛著暗沉的光澤,一雙豎瞳冰冷地鎖定了來犯之敵。
蛇信吞吐之間,一股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竟將地面的碎石都烤得微微發紅。
陳巧天祭出一柄青色飛劍,劍光如匹練般斬向蛇首,直刺蛇腹。
炎蛇嘶鳴一聲,蛇尾橫掃,裹挾著赤紅妖力與兩道攻擊撞在一處,轟然巨響中熱浪四散,將周圍的霧氣都炸開了一片。
張鐵瞅準時機,腳下發力,沿著山坳邊緣的岩壁悄無聲息地繞到了炎蛇側後方。
那畜生正被陳巧天纏得脫不開身,蛇首左右擺動,口中不時噴出一團團熾熱火球,將地面灼出一個個焦黑的坑洞。
陳巧天雖修為占優,卻因體內寒毒未清,不敢全力施為,且戰且退,只能勉強維持局面。
就在炎蛇昂首噴火的瞬間,蛇腹七寸之下三寸處,一塊顏色略淺的鱗片暴露在張鐵視線之中。逆鱗!
張鐵毫不猶豫,右手探入懷中,赤霄劍應聲而出,
靈力灌注之下,灰芒暴漲如電,嗤地一聲劃破熱霧,精準無誤地擊中了那塊逆鱗。
伴隨著一聲悽厲的嘶鳴,炎蛇渾身劇震,妖力驟然潰散大半,原本狂猛的攻勢頓時萎靡下去。
陳巧天見狀大喜,飛劍趁勢而上,一劍貫穿蛇首,那炎蛇終於轟然倒地,不甘地掙扎了幾下便再無聲息。
熱霧漸漸散去,地面只餘一具丈許長的蛇屍,空氣中瀰漫著焦灼的血腥味。
「成了。「陳巧天抹了一把額頭的汗,面色雖有些蒼白,但眼中滿是喜色。
柳月和陳巧倩早在炎蛇被擊潰之時便從側面繞了過去,此時已手腳麻利地將那幾株碧焰樹上的果實採摘乾淨。
柳月捧著一隻玉匣跑回來,匣中整整齊齊碼著八九枚赤紅帶碧紋的果實,流光溢彩,異香撲鼻。
按事先約定,兩方平分。陳樂天取了四枚,張鐵得了四枚,剩下那一枚因略小些,陳樂天爽快地讓給了張鐵。
張鐵也不推辭,將五枚碧焰果小心收入玉盒,封好靈氣,妥帖地放進儲物袋中。
他略一沉吟,又從玉盒中分出兩枚,轉身遞給向之禮,語氣隨意:「向師弟,這兩枚你收著,回去之後說不定能用上。「
向之禮一愣,顯然沒料到張鐵會分給自己。
他接過玉盒,那張老實憨厚的臉上露出受寵若驚的神情,
連聲道:「這……這怎麼好意思?我什麼忙都沒幫上,從頭到尾淨拖後腿了,哪能收這麼貴重的東西……」
話是這麼說可手上卻已經誠實地將玉盒揣進了懷裡。
他拍了拍衣襟,朝張鐵拱拱手,一臉誠懇道:「張師兄厚恩,向某記下了。「
陳巧天見張鐵出手大方,不由多看了他一眼,眼中多了幾分欣賞之色
「張師弟,此間事了,我等也需儘快退出禁地。今日聯手之情,陳某記下了,日後在宗門中有何需要,儘管開口。「
「陳師兄客氣。「張鐵回禮。
兩撥人就此告別。
陳巧天轉身率先朝來路走去,柳月緊隨其後,走了兩步又回頭朝張鐵和向之禮揮了揮手,
笑嘻嘻地喊了句「多謝兩位師兄救命之恩,後會有期。」
便蹦蹦跳跳地追了上去,恢復了幾分當日的活潑模樣。
陳巧倩沒有立刻跟上。
她站在原地,似乎想邁步,腳卻又釘在了原地。
她望著張鐵,嘴唇微啟,彷佛有話要說,可那話在舌尖轉了幾轉,終究沒有出口。
她眼睫輕顫,目光在張鐵臉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里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欲言又止,欲語還休。
張鐵等了幾息,見她始終不開口,正要主動問一句「陳師妹可是有事「,
卻見陳巧倩忽然快步走上前來,動作極快地拉過他的手,將一個物件塞入他掌心。
她指尖微涼,觸到張鐵掌心的瞬間,若有若無地停了一停,隨即縮了回去。
那物件疊得整整齊齊,觸手溫潤,並非符籙的紙質,倒像某種極薄的白玉片。
張鐵低頭一看,那玉片光滑如鏡,薄得幾近透明,邊緣打磨得圓潤無比,靈氣內斂,乍一看毫不起眼,卻隱隱透著一絲罕見的柔和靈力波動。
陳巧倩沒有解釋,只低低說了一句:「保重。「聲音輕得像風吹過耳畔,幾乎要被山坳中的熱氣蒸散。
說完,她轉身便走,長裙下擺拂過碎石,步履比方才快了許多,很快就追上了前面的陳巧天和柳月。
三人並肩而行,漸漸消失在赤紅山坳的轉角處。自始至終,她沒有回頭。
張鐵將玉片翻了個面,只見其上赫然浮現出幾行細如蚊足的小字,靈光流轉間清晰可見——
「三月之後,太南山脈,山頂相見。「
沒有署名,沒有落款。但字跡清秀,筆畫之間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執拗。張鐵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眉頭微微蹙起。太南山脈?張鐵心中疑惑更甚。
張鐵將玉片收好,他掌間還殘留著她指尖那一點微涼的觸感,若有若無,像是錯覺。
張鐵沉默片刻,將玉片在指間轉了一圈,收進衣襟深處。
「三月之後……「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隨即搖了搖頭,將雜念壓下,「先活著走出這禁地再說吧。「
「剛剛陳師妹給師弟留下了什麼,可否給師兄看看?」
向之禮捻著鬍鬚嘿嘿一笑,那副「我什麼都知道「的表情,讓張鐵恨不得把他那張老臉摁進土裡去。
張鐵搖了搖頭,將這些念頭暫時拋到腦後。
禁地之行還沒徹底結束,走出這片血色之地之前,任何分心都可能要了命。
至於陳巧倩的事……三月之後,到了菊花山頂,自然會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