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雷音洞門前的青石平台上降下碧雲舟,收好法器後整了整衣袍,走到石門前注入一道靈力。
石門緩緩開啟,露出那條熟悉的甬道。
他沿著甬道走入石室,雷萬鶴正端坐於那張蒲團之上,手邊放著一隻冒著熱氣的青瓷茶盞,正與對面坐著的一位紅衣婦人說著什麼。
那婦人三十許歲模樣,面容保養得極好,眉眼間卻帶著一股冷冰冰的煞氣,周身氣息沉穩內斂,隱隱透著一股結丹修士特有的威壓感。
紅拂仙姑。
她身側站著一名十八九歲的少女,同樣是一身紅衣,容貌清秀端正,眉眼間卻帶著一絲掩不住的風情,正低垂著眼帘,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袖口的邊緣。
雷萬鶴身後站著聶盈和慕容兄弟二人。
聶盈一身淡紫色長裙,神色平靜地垂手而立;
慕容兄弟則一左一右站在角落,圓臉少年正偷偷打量那位紅衣少女,被旁邊的兄弟用胳膊肘輕輕碰了一下才收回目光。
張鐵在雷萬鶴的傳音符召喚下走進洞府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場景。
他腳步微微頓了一下,目光快速掃過廳內眾人,上前幾步拱手行禮:「弟子張鐵,見過師父。」
「張鐵。」雷萬鶴終於開口,目光落在他臉上,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
他上下打量了張鐵好幾遍,原本平淡的眉眼間漸漸浮起一層掩飾不住的驚詫。
不僅是他本人,就連他身旁的聶盈和身後的慕容兄弟都有些驚訝,他們有心想要問些什麼,不過礙於師父師伯在場,便止住了。
他記得自己這個弟子——當初來拜師時面容憨厚,五官普通,放在人群里毫不起眼,若非那株千年鳳血草,他根本不會多看一眼。
可眼前這個人,劍眉朗目,鼻樑挺拔,眉骨與下頜的輪廓線條分明而周正,
皮膚細膩光潔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整個人站在那裡,竟隱隱透出一股清朗出塵的氣質。
「你……你這臉是怎麼回事?」雷萬鶴忍不住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我記得你當初可不是長這樣的。」
張鐵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拱手答道:「回稟師父,弟子這些年修煉了一門煉體功法,
此功法每突破一層便會重塑筋骨皮肉,弟子也沒想到修著修著就變成了這般模樣,大約算是煉體功法的意外之效。」
雷萬鶴聽了,又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倒是從那副面孔上找出了幾分昔日的痕跡,最終搖了搖頭,也不知是感嘆還是無語:
「難怪,很多煉體功法確實有重塑筋骨,改變容貌的功效,不過我們修仙之人還是以修為為重,煉體終究是小道,你切莫因小失大。」
他擺了擺手,示意張鐵走近些,隨即話鋒一轉,切入正題:「今日叫你來,是有一件事要與你商議。」
張鐵上前兩步,垂手恭立:「師父請講。」
雷萬鶴點了點頭,抬手朝他招了招:「過來,見過你紅拂師伯。」
張鐵轉向那位紅衣婦人,躬身行禮:「弟子張鐵,見過紅拂師伯。」
紅拂的目光在張鐵臉上落定。
那雙眼睛帶著審視的意味,從他眉眼間緩緩掃過,又沿著鼻樑滑落至下頜,停留了數息,又移開打量他的身形與站姿。
她看了許久。
張鐵被她看得後背微微發緊,卻也只能垂手站在原地,維持著恭敬的姿態,不敢有絲毫動作。
半晌之後,紅拂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聽不出什麼情緒:
「雷師弟,你當初跟我說你這弟子相貌普通、性格老實,我才同意帶萱兒過來見一面的。」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張鐵臉上:「可眼前這位,與你口中『相貌普通』四個字,恐怕搭不上邊吧?
雷萬鶴乾咳了一聲,難得有幾分尷尬:「這個……師姐你剛才也聽到了,
張鐵他原本確實長得很是普通,只是這幾年修煉了一門煉體功法,重塑了筋骨皮肉,這才變成了如今的模樣。」
紅拂聽了這話,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她又看了張鐵一眼,那目光比方才冷了幾分。
她沒有立刻表態,只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重新評估什麼。
她身旁那位紅衣少女——董萱兒——則在這間隙悄悄抬了抬眼,飛快地瞥了張鐵一眼,隨即又把頭低了下去,只是嘴角似乎微微抿了一下。
張鐵被她看得後背微微發緊,卻也只能垂手站在原地,做出一副恭順模樣,不敢多說半句。
石室中的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紅拂收回目光,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意味:
「雷師弟,此事恐怕要從長計議了。
我當初答應讓萱兒與他見面,是因為你說他容貌普通、性情忠厚。可如今……你也看到了。」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那未盡之意已經清清楚楚。
雷萬鶴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紅拂卻已經轉身朝洞府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側過頭來看了張鐵一眼,語氣依舊冷淡,卻比方才稍微緩和了那麼一絲:
「年輕人,長得好看不是你的錯。不過……我信不過長得太好看的男修。」
她說完這句話便不再停留,帶著身後的紅衣少女轉身抬步走出了雷音洞,那少女轉頭回身朝著張鐵看了看,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神色。
石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石室中重新安靜下來。
張鐵站在原地,望著那扇已經合攏的石門,心中閃過一絲慶幸。
還好自己修鍊金肌玉骨訣「變好看」這件事,竟然會以這種意想不到的方式給自己免去了麻煩。
雷萬鶴坐在蒲團上,捻著鬍鬚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搖了搖頭,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張鐵,你且坐下。」雷萬鶴指了指旁邊的蒲團,臉上帶上了一絲少見的溫和。
張鐵遲疑了一下,依言坐下。
雷萬鶴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你入我門下拜我為師,這些年為師心裡清楚,為師並沒有給到你什麼實質的幫助。
丹藥、靈石、法器,為師倒是給了盈兒他們不少,倒是你一樣也沒從為師這裡得過。」
他說到這裡微微頓了一下,目光中帶著一種少有的認真:
「正因如此,為師才想給你找個好靠山。
紅拂師姐在黃楓谷中地位尊崇,法力高深,在越國修仙界中也是排得上號的結丹修士。
你若能與萱兒結為道侶,她自然會全力栽培你、扶持你。
到時候丹藥、靈石、功法秘術,一樣都不會少。」
雷萬鶴的聲音沉了下來,一字一句落在張鐵耳中:
「有了她的支援,你結丹便有了希望。
否則以你的資質,三靈根出身、無深厚背景,想在黃楓谷中脫穎而出、一路修至結丹,何其艱難?」
「罷了,」他嘆了口氣,又繼續說道,
「紅拂師姐的性子老夫了解,她既然這麼說了,這件事短期內怕是沒戲了。你也別往心裡去,回去繼續修煉便是。」
張鐵坐在蒲團上,聽著雷萬鶴這番話,心頭沉甸甸的。
他知道師父說的是實話,他確實沒有得到過多少來自師門的資源,除了那捲金罡神雷訣外,其餘一切幾乎全靠他自己拼來的。
雷萬鶴此舉,確實是在為他鋪路。
張鐵躬身應道:「弟子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