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盤玄將神象鎮獄勁傳授給十二祖巫之後,盤古殿便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寂靜。
十二祖巫各自盤膝而坐,閉目參悟,將那一篇玄奧的法門反覆咀嚼。
起初殿中還有幾聲壓抑不住的驚嘆,到了後來,連驚嘆都沒了,只剩下一道道粗重的呼吸,在空曠的大殿中此起彼伏。
這一參悟,便是整整數日。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祝融。
他霍然睜開眼,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瓮聲道:
「這功法之中所言,人身竟有八億四千萬微粒?
這是何等概念!
每一粒微粒若能煉化,便多一分氣力,八億四千萬粒盡數煉化……那該是何等恐怖的一具肉身!」
共工也隨之睜眼,難得露出凝重之色:
「不錯。以我等盤古血脈之身,本就肉身無雙,可這神象鎮獄勁,竟是要將每一寸肉身都挖掘到極致。
八億四千萬微粒,一粒一粒去煉,這功法的心氣,當真大得沒邊!」
帝江沉聲道:「你我兄弟天賦雖高,可若真能將此功法修至大成,我巫族的肉身,怕是能冠絕洪荒,再無敵手。」
可欣喜之餘,十二祖巫心底卻也不免生出一絲困惑。
后土睜開眼,秀眉微蹙:
「這功法中又言,每一粒微粒皆可覺醒象力,一粒可鎮壓一重地獄。
這『象力』倒也罷了,可那『地獄』,又是什麼東西?」
此言一出,其餘祖巫面面相覷,皆是搖頭。
祝融撓了撓頭:「地獄?
這洪荒天地之間,山川河嶽、日月星辰,我自問都見過不少,可從未聽過有什麼『地獄』之地。
莫不是那功法所言的另一方天地?」
燭九陰沉吟道:「依我看,這『地獄』應是那方天地中一處至凶至惡之所,專用於鎮壓大凶之物。
一粒微粒鎮壓一重地獄,便是說每一粒微粒,都蘊含著鎮壓一方邪惡的無窮之力。只是……」
他頓了頓,苦笑道,「這方天地,委實與我等所知對不上號。」
共工冷哼一聲:
「還有那『巨象』。那等粗蠢畜生,如何能擔得起這般威名?
我一腳便能踏平一群,怎配作鎮壓地獄的神獸?」
十二祖巫議論紛紛,越是參悟,越覺得這功法玄妙是玄妙,可其中許多意象,都透著一股與洪荒格格不入的彆扭勁兒。
然而,說到神通,十二祖巫的眼睛卻又齊刷刷亮了起來。
「不過話說回來,」祝融搓了搓手,咧嘴笑道,
「這功法演化出的神通,倒是一個比一個了得!
那象力滔天、踏碎虛空的神通,若是真能修成,我這一腳踩下去,怕不是連那凶獸的老巢都能踏平!」
共工也難得露出嚮往之色:
「還有那護體神通,一旦運轉,周身金光不滅,萬法不侵。
我巫族雖不修元神,可若有了這等護身神通,再遇上那些躲在暗處放冷箭的,也不至於吃虧。」
帝江點了點頭,目光幽深:「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那些『巨象』、『地獄』之意象雖然與我等所知不合,可其中蘊含的大道至理,卻是不折不扣的真東西。
只要能將它吃透,以我等盤古血脈的天賦,未必不能走出屬於自己的路來。」
十二祖巫這邊熱火朝天地參悟著,另一邊的盤玄,卻陷入了另一場漫長的沉思。
石像之內,他一遍遍回味著方才祖巫們的疑惑,眉頭越鎖越緊。
「八億四千萬微粒,一粒鎮壓一重地獄……這本是神象鎮獄勁的精髓所在。
可在洪荒這方天地,巨象一族只是尋常凶獸,地獄更是無人知曉的所在。
祖巫們雖能感知這功法的強悍,卻始終隔著一層膜,無法真正共鳴。」
「我雖僥倖得了這門神級功法,可若它水土不服,無法與這方天地、與巫族徹底契合,那再強的功法,也只是一堆乾巴巴的文字。」
盤玄越想越覺得,問題就出在那個「象」字上。
神象鎮獄勁,源自另一方天地。
在那方世界,巨象乃是鎮壓地獄、氣吞萬古的無上神獸,其地位之高,足以承載這等驚天動地的功法意象。
可洪荒不同。
洪荒的生靈,沒見過那樣一頭神象,也無人知曉地獄為何物。
強行讓祖巫們觀想一頭從未見過的神象,無異於緣木求魚,事倍功半。
「既然此象不適此界,那我為何不能換一個意象?」
念頭一起,盤玄的識海之中,彷佛有一道閃電划過!
他猛地想到一個可能盤古神像!
「盤古!」
盤玄心頭劇震,「若將這神象鎮獄勁中的『神象』意象,換成『盤古』呢?」
他越想越是激動,只覺這念頭簡直是天造地設:
其一,盤古乃洪荒天地之開闢者,是這方世界至高無上的存在。
以盤古為意象,那便不僅是「鎮獄」,更是「開天闢地」,氣魄不知要拔高多少倍!
其二,十二祖巫乃是盤古精血所化,是盤古的直系後裔,與盤古血脈相連、氣機相引。
別人觀想盤古或許難得其神,可他們觀想盤古,幾乎是與生俱來的本能,天然便能心意相通!
其三,這盤古殿中,就供奉著父神的石像!
他盤玄自己,便是由這石像所生的靈智!
祖巫們日日祭拜,日日觀想,對這尊神像的每一道紋路、每一縷氣機都熟悉到了骨子裡。
以此神像為觀想之基,簡直再容易不過!
「觀想容易,共鳴便容易。
共鳴容易,修行的速度便不知要快上多少!」
盤玄越想越是熱血沸騰,「而且,以盤古神像為根基演化出的功法。
不僅適合十二祖巫,更適合日後千千萬萬的巫族兒郎!」
他眼前彷佛已經浮現出那樣一幅畫面。
無數巫族修士盤坐觀想,以盤古神像淬鍊己身,人人身懷開天之力,一拳一腳皆是父神風範,那等聲勢,光是想想便讓人心潮澎湃!
盤玄強自按捺住激動,又冷靜地推演起來,
「盤古神像雖好,可要將一門神級功法中蘊含的神通、路徑盡數改換,絕非易事。
其中涉及的大道至理、力量運轉之法,都需重新推演印證。稍有差池,輕則功法威力大減,重則……怕是會傷及修行者自身。」
他目光微凝,望向殿中那十二道正沉浸在參悟中的身影,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此事雖好,卻急不得。需得我細細推演,將這盤古神像的意象徹底吃透,方能動筆改造。」
「待我參透了其中關竅,再將這嶄新的功法,傳於我巫族兒郎。到那時……」
盤玄眸中精光一閃,「什麼巨象鎮獄,我巫族要的,是盤古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