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傳來一陣微弱的觸感，緊接著雙腿也有了知覺。
汪曉試著睜開眼。
眼皮沉得厲害，掀了兩次才勉強掀開。
頭頂是一盞嵌入式頂燈，光線柔和不刺眼，但照得他眼睛發酸。
他閉上眼緩了緩，再睜開時轉動眼珠往旁邊看。
左邊立著一根金屬輸液架，上面掛著半袋透明液體，順著軟管往下墜，一滴滴掉進下方細小的輸液管里。
「我……這是在醫院病房？」
他閉上眼，記憶慢慢往回倒。
最後的印象是應急車道上，視野里全是白光，后座那個女孩在對她喊著什麼。
再往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難道是，那個女孩把我送到醫院的？」
他閉上眼，心裡算了筆帳。
住院需要交預付押金。
床位費、檢查費、治療費都要從押金里扣。
那個女孩也就是個學生，哪來這麼多錢？
而且，就算她有錢，又憑什麼幫助自己。
不過不管怎樣，這份人情他記下了。
等到出院以後，一定要把醫藥費還給她。
可是轉念一想，現實給了他狠狠一巴掌。
開網約車五年，每天流水看著不少，扣掉電費、平台抽成、日常開支，純利潤也就三百出頭。
再除去車貸、房貸、家庭開支，能自由支配的錢寥寥無幾。
現在人在醫院，別說還醫藥費了，下個月的車貸都不知道從哪湊。
悲哀，實在是悲哀。
開了五年網約車，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居然連一場病都生不起。
想到這裡，他扯了扯嘴角。
「先給老婆打個電話吧，讓她先轉筆錢過來應急。至少要想辦法聯絡上那個好心的女孩，把住院費還給她。」
他試著去拿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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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病房門突然被人推開。
一個穿著白色護士服的身影走進來，看到汪曉已經醒了，她先是微微一愣，隨即露出一個微笑：「你醒啦？」
汪曉嘴上條件反射：「嗯，醒了。」
美女護士走到床邊，彎腰檢視了一下輸液流速，確認沒問題後，順手幫他把滑下來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並掖好被角。
「你運氣真好，再晚送來十分鐘，這條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十分鐘？」
汪曉心裡咯噔一下。
他張嘴想說點什麼，卻欲言又止。
美女護士走到床尾，拿起護理登記本簽下自己的名字。
趁她簽字的間隙，汪曉目光落在她身上。
二十歲上下，身段勻稱曼妙，合身的粉色護士服將窈窕曲線勾勒得恰到好處。
肌膚瑩白細膩，睫毛微微垂落，一雙杏眼澄澈靈動，充滿鮮活明媚的少女氣韻。
等汪曉回過神時，發覺對方正面帶微笑看著自己。
「別亂動，你輸液還沒輸好呢。」見他掙扎著要去夠床頭柜上的手機，美女護士先他一步把手機拿了過來，輕輕放在他枕邊。
又轉身給他倒了一杯水，插上吸管：「來，先喝口水吧。」
汪曉就著吸管喝了兩口。
美女護士伸手用手背貼了貼他的額頭，又試了試自己手腕內側的溫度，順手幫他把袖子往上攏了攏。
汪曉適時開口：「你好，我想問一下，我得的是什麼病啊？」
美女護士把杯子放回床頭櫃，耐心解釋：「急性心肌梗死，簡單說就是給心臟供血的血管堵死了，心臟長時間缺血缺氧，心肌細胞無法再生。延誤救治，輕則心臟衰竭，重則當場猝死。」
她頓了一下，抬眸看他：「我看過你的病歷，你是開網約車的是吧？」
汪曉點頭：「是。」
「你們網約車司機長期久坐，血液迴圈放緩，血脂容易沉積形成動脈斑塊。再加上三餐不規律，精神保持緊繃，心臟超負荷運轉，這是導致心肌梗死的主要原因。」
她說每一句話，都像在給他的五年網約車生涯做總結。
汪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問：「對了，那個送我過來的女孩現在在哪？住院的醫藥費，是她幫我墊付的嗎？」
「醫藥費墊付？」美女護士微微一怔，「我還以為她是你女朋友呢。她把你送來以後，支付完預交費用就離開了。」
稍作停頓，又補充：「哦對了，臨走前她留了電話，囑咐我們有狀況及時聯絡她。」
汪曉迫切問：「那可以把她的號碼給我嗎？我想打個電話感謝她。」
「行，不過你要等一下，我還要去查房。等我查完房回護士站就拿給你。」
說話間，美女護士轉身往門口走。
剛走到門邊，她轉過頭，眼底帶著幾分俏皮：「對了，我問你啊，剛剛你盯著我看那麼仔細，我是不是很好看啊？」
猝不及防！
汪曉臉上頓時一紅。
見她這反應，美女護士輕笑出聲：「呵呵，逗你的，就是想讓你放鬆一下。任何疾病想要儘快康復，保持好心情最重要。」
說完輕輕合上房門。
望著離去的背影，汪曉愣了幾秒。
門關上了，病房裡安靜下來。
空氣里殘留著一絲淡淡的香氣，同樣是體香，卻和昨晚乘車那個女孩截然不同。
不得不承認，他卻是被撩到了。
那猝不及防的打趣，還有那張精緻的臉，攪得他心頭一陣悸動。
短暫恍惚後，他很快認清一個事實。
那就是這種容貌氣質絕佳的女孩，放在人群中都是女神級。
遠遠欣賞足矣，心存妄念便是不自量力。
壓下心頭雜念，他伸手拿過手機，指尖輕滑解鎖。
螢幕上，乾淨得刺眼。
一個未接來電、一條訊息也沒有。
他抬眼看向牆上的時鐘。
從暈厥到甦醒，已經過去十二個小時。
他差點死在車裡，而自己的妻子，自始至終連一個關心的電話都沒有。
甚至連一個詢問的簡訊都沒有。
失落感從心底蔓延開來。
夫妻相伴數年，他為家庭傾盡所有，可危難之際，換來的卻是不聞不問。
悵然片刻，他深吸一口氣，找到通訊錄置頂的號碼，按下撥號鍵。
聽筒里響起綿長的等待聲。
數秒過後，冰冷提示音響起。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汪曉握著手機，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