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幾次撥打都無人接聽,汪曉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
「葉幽瀾為什麼不接電話?還是說她看到是我打過去的故意不接?」
他心頭又猛地一緊:「有沒有可能,她出了什麼意外?」
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
他越想越是不安,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溯過往。
……
十五年前。
葉幽瀾是學校公認的校花,顏值出眾、氣質絕佳。
汪曉也是學校里的風雲人物。
身高一米八,容貌俊朗,體格健壯,是學校特招的體育尖子生,擁有著極強的足球天賦。
八歲入選龍國足球小將,跟隨董指導遠赴海外參賽。
十二歲就有多家歐洲豪門俱樂部拋來試訓橄欖枝。
十四歲從一眾天才中脫穎而出,卻因國際足聯年齡限制,無法參加正式聯賽,只能選擇回國發展,順利透過江南綠城俱樂部試訓。
他和葉幽瀾的緣分就從那時開始。
葉幽瀾有個哥哥叫葉臨塵,是綠城俱樂部的職業球員。
一次偶然,汪曉與前來探望哥哥的葉幽瀾相遇。
交談間得知彼此竟是同校校友。
這份巧合讓兩人互生好感,走到一起,並在高中三年度過美好的時光。
那時候的葉幽瀾,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眼裡沒有算計,和他說話時聲音里全是純粹的甜意。
高中畢業,二人雖心懷不舍,卻不得不各赴前路。
葉幽瀾考入商學院金融管理專業,汪曉則順利與綠城俱樂部簽下職業合同。
三年後葉幽瀾畢業,因感情穩固,兩人步入婚姻殿堂,婚後第二年女兒降生。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命運的轉折卻讓人猝不及防。
綠城沖超關鍵戰,汪曉首發打滿全場。
傷停補時階段連過三名防守球員突入禁區,面對空門。
全場球迷起立歡呼,勝利近在咫尺。
可還沒等他起腳射門,對方後衛卻在他身後兇狠放鏟。
鏟的不是球,是他支撐重心的左腿。
左腿粉碎性骨折,疼的他當場昏迷。
那一腳,踢斷的不只是他的腿,還有他的職業生涯。
從此綠茵場上再也沒有了那個風馳電掣的少年。
那段屬於他的未來,還沒來得及展開,就被永遠合上。
也就是從那一刻起,葉幽瀾態度發生了巨大的轉變。
起初只是細微變化,後來越來越明顯。
她不再安心居家,不再對他噓寒問暖,常年混跡名媛圈層,頻繁出入高檔場所。
藉著銀行工作攬儲的名義結交各行各業異性,且往來親密。
和睦家庭,名存實亡。
……
回憶散去,汪曉望著病房天花板,心底泛起苦澀。
他想起昏迷時耳畔的那個女聲。
女聲提到的三個關鍵詞在腦海里打轉。
諸天萬界?
跨域網約車?
系統?
對於諸天萬界的概念,他並不陌生。
這些年跑網約車閒暇之餘,他會看一些網路小說。
而在那些網路小說作者的腦洞加持下,這個概念被完全具像化。
所謂諸天萬界,便是無數迥異的世界,散布在浩瀚宇宙各處。
強者動輒搬山填海、碎星裂空。
有修士求索長生的仙道世界,有巨龍與巫師爭鋒的魔法天地;
有戰火永續不息的深淵魔域,有執掌生死輪迴的幽冥鬼域;
有巨獸血脈昌盛的妖神疆土,有禪音綿延不絕的佛國淨土;
有戰艦縱橫星河的星際寰宇,有機械意識共生的賽博虛空;
有元素力量充盈的本源小界,有時光交織重疊的映象位面。
各方天地,自有法則,生靈世代繁衍,構築諸天萬界。
……
至於跨域網約車,汪曉心中微微一動。
尋常網約車,來往於城市街道。
那跨域是不是指跨越位面壁壘,穿梭於剛才所想的萬千天地之間?
還有系統,那就更加不難理解了。
那是超脫天地規則之外的奇異存在,如同一套獨立執行的至高秩序。
能夠繫結宿主,釋出各類任務,完成任務便能兌現各式各樣的獎勵,提升宿主實力。
三個名詞串聯在一起,一個荒誕卻無法忽視的猜想浮上心頭。
他深吸一口氣:「系統,出來!」
沒有動靜。
病房裡安靜得只剩下儀器的嘀嗒聲。
「系統,你在不在?」
「系統,聽到我呼喚了嗎?」
他又想起在起點讀書看過的系統文。
那裡召喚系統的方式五花八門。
於是繼續嘗試。
「開啟繫結,啟用系統!」
「宿主汪曉請求系統上線。」
「統子哥,統子姐,統子老婆,統子奶奶……」
依舊沒有動靜。
汪曉自嘲一笑。
「這世界上怎麼可能有系統。我一個三十歲,靠開網約車勉強餬口的底層小人物,又憑什麼會被系統選中?」
「人類發展到今天,旅行者號飛了四十多年才剛觸及太陽系邊緣。」
「韋伯望遠鏡對著深空拍了又拍,連一顆有生命跡象的地外行星都沒找到。」
「整個世界,幾十億人類,連藍星都沒走出去,又談什麼諸天萬界?」
「果然,人在瀕死之際,意識模糊,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會冒出來。」
壓下心頭失落,汪曉撐起虛弱的身體,拔掉手背的輸液針頭,摘去氧氣面罩,拖著疲憊的身體艱難走到護士站。
這個時間點大部分護士都在忙碌,只有一名身形微胖的女護士留守。
聽見拖沓的腳步聲,她抬頭一看。
見汪曉搖搖晃晃走過來,語氣嚴厲道:「你剛搶救過來不在病房躺著,跑出來幹什麼?」
汪曉尷尬一笑:「我來辦理出院手續。」
「辦理出院手續?」微胖護士皺緊眉頭:「你清楚自己得的什麼病嗎?知道心肌梗死意味著什麼嗎?」
汪曉態度堅定:「我家裡可能出事了,我必須儘快趕回去確認。」
微胖護士語氣擔憂:「家裡的事固然重要,但你現在這個樣子,萬一引發二次心梗怎麼辦?而且這時候讓你出院,我們是要承擔責任的。希望你不要為難我。」
這番話讓汪曉心底一陣焦躁。
他身體微微一晃,臉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也清楚其中風險。可我一直聯絡不上家裡人,心裡實在是著急。」
對話很快引來附近其他護士。
喧鬧間,那位長相清麗的美女護士也快步走了過來。
她柔聲細語道:「汪曉,你這是幹什麼?三十歲的人了,做事怎麼這麼衝動。乖一點嘛,先回病房,有什麼問題我們一起想辦法解決。」
望著她柔和的眉眼,汪曉翻湧的焦躁漸漸平復下來。
這位美女護士說話好似帶著一種獨特的魔力,讓人不忍心繼續糾纏。
他點頭表示妥協。
美女護士輕輕扶住他,陪他走回病房。
等他躺好,細心幫他戴好氧氣面罩,才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
交談中汪曉得知,美女護士名叫溫知予,是剛調到這家醫院的實習護士。
他將內心的擔憂如實說出。
溫知予聽完略微思索:「這樣,你把家裡地址寫給我。中午飯點的時候我打車過去,幫你看看情況。」
說完拿起汪曉的手機,將自己的號碼輸了進去。
「這是我的電話,稍後如果有什麼情況,我會打電話反饋給你。你先好好養病,再耐心等半小時,說不定你愛人只是有事不方便接電話,一會就回過來了。」
汪曉聞言,稍稍安定了幾分。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
來電顯示,正是葉幽瀾!
汪曉手指微微發顫,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按下接聽鍵。
還沒來得及想好第一句話,聽筒里已經傳來對方不耐煩的斥責。
「汪曉,你是不是有病?大白天給我打這麼多電話幹嘛?怕我出去偷人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上班期間手機全都鎖柜子里的。有事抓緊說,我待會還要陪客戶吃飯呢!」
汪曉張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只發出一個『嗯』。
他極力壓下心底翻湧的寒意,用儘可能平靜的語氣,簡單說了一下昨晚突發急症被人送醫搶救、好心人墊付醫藥費的事。
說得很簡短,像在匯報工作。
他害怕自己說的太多,哪怕多說一個字,對方都會嫌他煩。
說完,等了很久。
那幾秒鐘的沉默,讓他如坐針氈。
然後葉幽瀾開口了,語氣冷淡,像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好的,我清楚了,等我下班以後就抽空過去看你。就這樣,先掛了。」
「啪!」
電話結束通話。
聽筒里傳來忙音,在病房中迴響。
汪曉握著手機,愣在床上。
抽空?
這兩個字,比心梗發作時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