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系統和汪嘉佳聊著天，清脆的笑聲填滿整個車廂。
抵達盛德廣場，正好是晚上八點。
汪曉將車停進地下車庫。
作為白沙市中心最熱鬧的商圈，盛德廣場主樓體量宏大，占地約一萬平方米，由一棟八層商業主樓和外側露天小吃步行街組合而成。
汪曉牽著女兒的手，順著扶梯向上。
一樓兩側排布著各大珠寶專櫃。
鉑金、黃金飾品在射燈下熠熠生輝。
汪嘉佳趴在扶梯玻璃上好奇地張望，被那些亮閃閃的東西吸引住了目光。
行至二樓，兩邊是連鎖服裝品牌專賣店，櫥窗陳列著當季新款服飾，幾塊電子屏迴圈播放著模特走秀的短片。
升至三樓，沿線門店主營母嬰好物與各類文創潮品，空氣里飄著淡淡的奶香味。
繼續上行抵達四樓，規模寬敞的室內遊樂場映入眼帘。
這便是汪嘉佳心心念念的地方。
還沒走到門口，小丫頭就已經踮起了腳尖，兩隻眼睛亮得像燈泡。
汪曉掃碼買好門票。
拿到票的瞬間，汪嘉佳立刻掙脫他的手，蹦蹦跳跳衝進場內。
海洋球池、旋轉滑梯、積木城堡，小丫頭在各種遊樂設施之間來回穿梭，臉上洋溢著純粹的歡笑。
看著女兒開心的樣子，汪曉心裡滿是欣慰。
這個畫面他等了太久。
上一次帶汪嘉佳來遊樂場，是多久以前的事，他已經記不清了。
只記得那時候女兒還沒有這麼高，跑得也沒有這麼快，還需要他彎著腰在後面護著。
而他的身體，那時也還沒有垮。
汪曉順著圍欄，挑了一處視野開闊的位置坐下。
這個角度能完整看清場內每一處區域，女兒跑到哪裡都不會脫離視線。
他拿出手機，開啟微信。
和秦月瑤的聊天對話方塊依舊安安靜靜。
距離上次發訊息，已經過去兩個小時。
電話沒人接，資訊也沒人回。
一絲不安湧上心頭。
他打算補發訊息，手指剛觸上鍵盤——
一條語音突然彈了過來。
聽筒里傳來的是秦月瑤軟綿綿的聲音：「我頭好疼啊。」
汪曉心頭一緊，連忙打字回覆：「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幾乎是秒回。
秦月瑤的語音帶著點散漫的笑意：「哈哈，你這麼緊張幹嘛呀，我沒事啦。」
汪曉快速敲字發過去：「沒事怎麼會頭痛？」
秦月瑤又發來一條語音，聲音裡帶著虛浮感：「昨天不是我生日嘛，跟朋友去KTV玩到很晚，凌晨三點才到家，然後就一覺睡到現在。」
汪曉聽完，懸著的心總算落地。
似乎想起了什麼，他又問：「頭疼是不是昨晚喝酒了？」
「對呀，就喝了一點點。我跟你說啊，其實我一點都不喜歡喝酒的，可昨天沒辦法，我是壽星嘛，他們全都在起鬨，我也推脫不掉呀。」
安靜了幾秒，秦月瑤又發來訊息：「對了，你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汪曉看著螢幕，指尖敲擊回覆：「沒什麼事，就是我今天出院了，想著把之前欠你的五千塊錢還給你。」
訊息傳送出去後，對話方塊陷入沉寂。
汪曉等了足足十分鐘，既沒有文字回復，也沒有語音傳來。
盯著對話方塊看了片刻，他心中有了答案。
估計是困意襲來，秦月瑤又睡著了。
他沒有繼續發訊息打擾，默默熄了螢幕，將手機收進口袋。
五千塊錢還沒還上。
但沒關係，改天再聯絡。
他已經不是那個為五千塊還會焦頭爛額的人了。
念頭一起，嘴角不自覺微微上揚。
抬眼望去，遊樂場裡汪嘉佳正從旋轉滑梯上溜下來，笑聲穿過嘈雜的人群，準確無誤地鑽進他耳朵里。
……
夜色漸深，時間轉眼來到晚上九點。
遊樂場內熱鬧依舊，汪嘉佳的勁頭卻早已不如剛才。
最開始滿場飛奔的活潑勁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精打采地在場內踱步，眼神也透著幾分慵懶。
汪曉見狀，向她招了招手。
她慢悠悠跑過來，小聲嘟囔：「爸爸，佳佳玩累了，不想玩啦。」
汪曉笑道：「那爸爸帶你去吃好吃的。」
「真的啊！」一聽有好吃的，汪嘉佳眼睛一亮，臉上重新漾起鮮活笑意。
父女二人轉身折返，順著自動扶梯逐層下行，從四樓直達一樓大廳，穿過熙攘的商場人流，徑直來到廣場後側的露天小吃步行街。
盛德廣場外側的小吃步行街，是白沙市遠近聞名的打卡地標。
沿街整齊排布著各式各樣的小吃攤位，五顏六色的燈牌裝點整條街道。
此起彼伏的叫賣聲夾雜著說笑聲，處處透著濃厚的市井煙火氣息。
香氣混在晚風之中。
甜香、咸鮮、焦香層層交織。
勾得人直發饞。
豆腐包、嚴州烤餅、手工麻糍、水晶糕、梅城滑肉、苞米粿、蕎麥餃……
不管是本地居民還是外地遊客，都會在夜間來到這裡，嘗嘗白沙市的特色風味。
汪曉環視一圈，挑了一張乾淨整潔的露天餐桌，讓女兒坐好等候。
汪嘉佳端正坐著，好奇地左右張望來往人群，小短腿在凳子上晃來晃去。
汪曉則穿梭在各個攤位之間，專挑適合小孩子吃的美食。
末了，他走到街邊霸王茶姬，點了兩杯二十多塊的伯牙絕弦。
換作從前，他根本捨不得買這個價位的奶茶，只會選平價的蜜雪冰城。
採購完畢，他提著食物折返。
汪嘉佳正百無聊賴地撐著下巴東張西望，看到汪曉向這邊走來，眼底充滿期待。
汪曉將打包好的小吃擺上桌。
食物的香氣立刻撲面而來。
「哇，爸爸你買了這麼多，看著全都好好吃啊！」
可話說完，她像是又想到什麼，皺著眉頭問道：「可是這麼多東西，我們兩個人吃得完嗎？」
汪曉寵溺地望著她：「吃不完待會爸爸打包帶回家。」
「好！」汪嘉佳乖乖點頭應了聲，伸手拿起桌上的嚴州烤餅小口咬著。
酥脆外皮裹著肉餡的鮮香在嘴裡散開，她越吃越放開，速度漸漸加快，一個烤餅轉眼就吃完了。
緊接著又伸手拿起面前的手工麻糍，咀嚼起來。
汪曉坐在一旁看著，心底滿是暖意。
他端起面前的伯牙絕弦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回甘悠長。
他忽然覺得，生活好像在慢慢變好。
接下來的時間裡，小傢伙眨巴著小嘴，將桌上各色美食挨個嘗了個遍。
肚子看著不大，胃口卻好得驚人。
吃著吃著，她忽然停下吃東西的動作，嘴裡咬著的食物也忘了咀嚼。
汪曉察覺異樣，輕聲發問：「怎麼了？」
汪嘉佳小聲吐出三個字：「是媽媽。」
這三個字落進汪曉耳朵里，像石頭投進平靜的湖面，漣漪一圈圈盪開。
他順著女兒的視線望過去。
不遠處燒烤攤旁坐著一男一女。
男人約莫四十多歲，頭頂光溜溜的，脖子上掛著一串明晃晃的金項煉，臉上掛著油膩的笑。
對面坐著的女人身材極好，上身搭著緞面淺色襯衫，下身是修身包臀裙，眉眼清麗，容貌絕佳。
她微微側頭，嘴角掛著得體的笑容，一隻手輕端著酒杯，姿態優雅又不失矜持。
汪曉一眼便認出，那女人正是自己的妻子葉幽瀾。
他以為自己會生氣，會走上前去質問。
可看了許久，居然不想移動腳步。
就像看著一個陌生人，坐在陌生男人對面，吃著和他無關的燒烤。
這種平靜反倒讓他自己有些意外。
直至此刻，他才明白，自己對葉幽瀾，感情已經淡了。
之所以沒有和她提出離婚，一是害怕女兒因失去母親影響心理健康。
二是心生愧疚，覺得是因為自己的原因，婚姻才會走到這個地步。
直到現在他才徹底看清，這根本不是他的問題。
葉幽瀾天生不甘平庸，想要憑藉自己的容貌擠進上流社會。
這也恰好解釋了——
當初他還在當職業球員、拿著高額薪資時，葉幽瀾溫柔體貼。
而在他斷送職業生涯以後，葉幽瀾就立刻變臉的主要原因。
她愛的從來不是他這個人，而是他能帶來的生活。
想通這一點，汪曉反而覺得釋然。
然而，正當他陷入沉思、思考著該如何安撫女兒時，汪嘉佳已經搶先一步從凳子上爬了下去。
他伸手想要阻攔，可已經來不及了。
小丫頭邁著短腿，幾步就跑到燒烤攤前，直接撲進葉幽瀾懷裡。
「媽媽！」
突如其來的呼喊讓葉幽瀾渾身一顫。
她低頭看清懷中小女孩的容貌，身體本能僵住。
慌亂只持續了片刻，她迅速換上一副疏離的語氣：「小妹妹，你是不是認錯人啦，怎麼能隨便叫別人媽媽呢？」
汪嘉佳緊緊貼著她，鼻尖在她衣料上使勁嗅了嗅：「不，就是這個味道，你就是我的媽媽，不會錯的。」
葉幽瀾頓時手足無措。
她尷尬轉頭看向對面的光頭男人，慌忙解釋：「我真不認識這個小孩。」
光頭男人目光中帶著幾分玩味：「不認識？那她怎麼一口咬定你是她媽媽？」
為了撇清關係，葉幽瀾一把將汪嘉佳推開，力道不大，但足以讓一個六歲的小女孩踉蹌後退好幾步步。
「小朋友，別亂喊，我真的不是你媽媽。你再亂叫，我可就生氣了啊！」
汪嘉佳眼眶瞬間蓄滿淚水。
她不明白。
媽媽為什麼不認她。
是不是因為自己不乖？
她哽咽著問出一句：「媽媽，你不要佳佳了嗎？」
這句話，像一把刀子，扎在汪曉心上。
他的女兒，被自己的妻子，當著陌生男人的面，親手推開。
「都說你認錯人了，還一直糾纏不休。」
葉幽瀾語氣愈發嚴厲，帶著幾分刻意的嫌惡：「你家大人在哪裡，真是的，一點規矩都不懂！」
就在這時，汪曉已經走到攤前。
他沒有怒，步伐沉穩走到葉幽瀾面前。
恰好和葉幽瀾四目相對。
葉幽瀾眼底藏著難以掩飾的慌亂，顯然完全沒料到汪曉會出現在這裡。
但只過了兩秒，她就迅速鎮定下來，換上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這是你家小孩？麻煩你好好管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