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曉伸手將汪嘉佳護在身側,聲音帶著哽咽,故意提高音量,讓周圍的人都聽清楚。
「老婆,你不要凶她,佳佳還小不懂事,她只是看到媽媽高興,真不是存心過來打擾你的。」
汪嘉佳委屈地點頭,望著葉幽瀾小聲開口:「對不起,媽媽,佳佳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們究竟想幹什麼?我根本就不認識你們!」見圍觀路人越來越多,葉幽瀾急了:「故意過來碰瓷的是不是?再這樣胡攪蠻纏,我可要報警了!」
坐在對面的光頭男人聞言,放下手裡的烤串,目光沉沉地來回打量三人。
汪曉連忙擺手,語氣急切又卑微:「別別別,老婆,你千萬別報警!我這就帶著孩子走,絕對不給你添麻煩。」
說著,他牽著汪嘉佳的手準備離開。
剛踏出一步,又忽然轉頭,像是想起什麼要緊事,語氣刻意帶著幾分討好。
「對了老婆,昨天晚上你在酒吧玩到深夜,回來吐了一身,髒衣服還堆在衛生間裡,我這就回去幫你洗乾淨。」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昨晚和你一起回來的那個表弟,把你房間的床弄得一團糟。我早上進屋的時候,看到滿地都是紙巾。」
他撓了撓頭,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
「不過你放心,我已經清理乾淨了。你在外面好好應酬,別因為我們影響心情。也別玩太晚,記得早點回家。」
說完,他牽著女兒轉身,腳步拖沓,背影佝僂,活脫一個窩囊至極的廢物。
炸裂。
絕對炸裂。
這番話說完,周圍吃瓜群眾繃不住了。
沒有任何一句指責,沒有任何一個髒字,甚至每一句都透著對妻子的體貼和關心。
可這些話里的資訊量,實在太豐富了。
有幾個吃瓜群眾當場開始討論起來。
「我去,自己有老公,半夜泡酒吧喝到酩酊大醉,吐得滿身都是,這也太放縱了。」
「是啊,嘴上說單身,實際有老公,背地裡還帶人回自己房間,但凡有腦子的都知道他們在房間裡幹了什麼。」
「難怪這女人翻臉不認自己孩子,原來是怕這些私事被拆穿。」
「是啊,這男的也真夠窩囊的,老婆往家裡帶人都不知道,還幫忙收拾房間。」
「不對吧,我覺得這男的是故意的。你們聽他說話,句句都在替老婆著想,可句句都在要她的命。」
……
此起彼伏的議論聲如同針芒,扎得葉幽瀾臉頰火辣辣地發燙。
她能感覺到周圍每一道目光都帶著鄙夷。
她當場暴怒:「汪曉,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居然拿這些憑空捏造的話來污衊我!信不信我真的報警,讓執法局來抓你!」
說完,慌忙看向一旁臉色冷淡的光頭,急於辯解:「王總,你千萬別信他的鬼話!我根本不認識他,這些事情都是他編造出來的,就是想毀我名聲!」
「編造出來的?我看未必吧。」
光頭男人扯了扯嘴角,拿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真要是憑空污衊你,你怎麼知道他名字叫汪曉?再說了,誰沒事會帶著個小孩過來污衊你?小孩子又不會撒謊。」
這句話像一把錘子,精準砸在葉幽瀾最脆弱的地方。
她想反駁,光頭男人已經放下酒杯,走到汪嘉佳身前蹲下,伸手指向葉幽瀾,低聲問道:「小朋友,這真的是你媽媽嗎?」
汪嘉佳用力點頭,小聲應道:「是的,光頭伯伯,她真的是我媽媽。」
光頭男人站起身,走到汪曉面前,從褲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煙遞了過去。
汪曉愣了愣,伸手默默接過。
「兄弟,別太難過。」光頭男人拍著他的肩膀:「這樣的女人,趁早放手才是解脫。你再和她糾纏下去,痛苦的只是你自己。」
汪曉喉結上下滾動,哽咽著回應:「我知道,可我真的愛她,離不開她。而且,孩子也不能沒有媽媽啊。」
他聲音越說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含著淚說出來的。
這話落下,圍觀人群再次炸開。
「我的天,這男的也太痴情了吧?都被這樣對待了,還捨不得放手!」
「真心錯付了啊!自己在家帶孩子,女人在外面亂玩,戴了綠帽子還要獨自承受。」
「這孩子乖巧懂事,看著都讓人心疼。怎麼會攤上這麼個不負責任的媽。」
「老實人就該被欺負嗎?還有天理嗎?又一個純愛戰士即將倒下。」
甚至有幾個容貌姣好的女孩被這一幕感動,哭得稀里嘩啦。
「多好的男人啊,懦弱是懦弱了一點,可對感情是真的專一。只可惜,真心給了一個不懂珍惜的女人。」
「你們仔細看,他長得其實還挺帥的。又帥又痴情,現在這種專一顧家的好男人,真的不多了。」
「啊,我破防了。要不是我已經有男朋友了,我就去追他了。這種男人,才是值得託付的人。」
……
誇讚和惋惜聲此起彼伏,每一句都清晰傳進葉幽瀾的耳朵。
她再也維持不住平日裡的優雅,歇斯底里地沖著圍觀人群嘶吼:「你們給我滾!都給我滾!這是我的家事,輪不到你們多嘴!」
聞言,圍觀的路人非但沒散去,反倒看得更起勁了。
一個被丈夫當場戳穿的妻子,越跳腳越說明心虛。
汪曉見狀,趕忙走上前:「老婆你別生氣,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我馬上帶著佳佳走,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他伸手想去拉葉幽瀾的袖子,卻被她一把甩開。
「裝!你繼續給我裝!你分明是故意當眾讓我難堪!現在所有人都曲解我了,這下你開心了?滿意了?」
汪曉眼神里滿是委屈:「老婆你怎麼這麼說,我怎麼會看著你生氣而開心呢?看見你難受,我心裡比你更煎熬。」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圍觀人群中又響起一片嘆息。
沒有人懷疑他。
因為他每一句台詞,都完美符合一個被辜負卻依然深愛妻子的窩囊男人該有的反應。
葉幽瀾卻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她盯著汪曉低垂的臉,想從上面找到一絲破綻。
可什麼也找不到。
那張臉上只有卑微、隱忍、和痛苦。
完美到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一旁的光頭男人無奈搖頭。
他伸手拍了拍汪曉肩膀。
「兄弟,你們夫妻間的家事我就不摻和了,你好自為之。」
說完,轉身欲走。
葉幽瀾立刻急聲呼喊:「王總,別走,你聽我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我解釋……」
話音未落。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巴掌聲響起。
力道極重,狠狠拍在葉幽瀾精緻白皙的臉頰上。
她的頭被打得偏向一側,半邊臉瞬間浮現一片紅印。
光頭男人收回手,眼底翻湧著被欺騙的狂怒:「你他媽騙我說你單身也就罷了!還一直慫恿我和我老婆離婚跟你在一起!現在你的爛攤子被揭穿,還和我說這是誤會?你當我是傻子,好糊弄是不是?」
他一把揪住葉幽瀾的衣領:「我限定你三天時間,把我送給你的名牌包、化妝品、金銀首飾全部退回來。否則我就告你詐騙!」
說完,他鬆開手,懶得再多看葉幽瀾一眼,頭也不回大步離去。
圍觀人群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議論聲。
「活該!騙人說單身,不是綠茶是什麼?」
「這一巴掌打得解氣!白沙市就這麼大,名聲臭了,想要再騙人也沒人信她。」
葉幽瀾轉頭望著汪曉。
她的髮絲凌亂,臉頰腫紅,眼底布滿陰翳,聲音沙啞:「汪曉,我今天會落到這般境地,全都是你害的。剛才王總放話說要我退還所有貴重物品,你讓我拿什麼去還?」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做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你不是想要離婚嗎?好,我答應你,我跟你離婚。但我有個條件,財產歸我,女兒歸你。」
聞言,汪曉終於收起了所有卑微。
這一刻,他的脊背微微挺直。
對於他而言,要的就是和葉幽瀾這樣的女人徹底斷絕關係。
結束這段名存實亡的婚姻。
至於財產,他無所謂。
他和葉幽瀾名下只有一套房,貸款都還沒還完,近兩年房價大跌也賣不了什麼錢。
「房子歸你,債務也歸你。」
汪曉平靜回應,語氣淡然得像在談論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至於後期你是繼續留著,還是拿去賣了,和我無關。」
「好,那就這麼定。明天早上九點民政局,你可千萬別反悔。」
「放心,我不會反悔。」
說完,汪曉不再廢話,輕輕牽住女兒的小手,轉身離去。
晚風掠過街邊,葉幽瀾孤身站在原地,臉上掌印清晰可見。
她髮絲被風吹亂,身上沾著燒烤油煙味。
然而,她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情緒失控的跡象,反倒緩緩揚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和剛才那個歇斯底里的女人判若兩人。
又過了片刻,剛才離開的光頭男人重新折返回來。
他走到葉幽瀾面前,恭順地彎下腰,跪在地上。
葉幽瀾用眼角餘光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開口:「起來吧,送我回去。」
……
汪曉牽著汪嘉佳,一路沉默著往前走了很長一段路。
途中,汪曉面色冷峻,眉眼間沒有半分情緒。
汪嘉佳跟在一旁,悄悄打量著他緊繃的側臉,眼底滿是忐忑。
猶豫許久,她才放輕聲音,小心翼翼開口詢問。
「爸爸,媽媽真的不要我們了嗎?」
汪曉腳步微頓,側頭看向女兒。
他沒有迴避這個問題。
「是啊,媽媽不要我們了。媽媽覺得爸爸沒用,賺不到大錢,給不了她想要的生活。所以她寧願去喜歡別的叔叔,也不願意再要我們這個家了。」
汪嘉佳聞言,眼底蒙上一層水霧:「那媽媽是壞人!爸爸這麼好,每天辛苦賺錢,她為什麼不喜歡爸爸?」
看著女兒氣鼓鼓的樣子,汪曉心頭微暖:「那如果爸爸和媽媽真的離婚了,佳佳會不會難過?」
汪嘉佳用力抿著小嘴,重重點頭:「會難過的,我好想好想一家人一直在一起。」
話音落下,她又立刻抬起小腦袋,用力晃了晃,軟糯又堅定地說道:「但是佳佳更不想看到爸爸難過。爸爸長得這麼帥,又溫柔還顧家,從來都不會亂發脾氣,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就算媽媽不珍惜,以後也一定會有更好的人喜歡爸爸。」
說完,她努力貼近汪曉,用自己稚嫩的方式,笨拙地表示著依賴。
汪曉低頭看著懂事得讓人心疼的女兒,握緊她溫熱的小手,步履從容向前走去。
身後,小吃街的燈火熱鬧喧囂。
身前,夜色深沉,路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