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毒?
簡簡單單兩個字,蘊含著致命風險。
店內全是顧客,老少皆有,所有人都在等著鍋底上桌,或是正在涮煮進食。
高湯是整家店鍋底的核心基底,一旦有人投毒,波及的是全場近百人。
必須立刻制止。
他抬眼,目光落向調料區的秦月瑤。
女孩正低著頭,指尖捏著小勺,有條不紊地調配著蘸料,表情鬆弛愜意,完全沒察覺到潛藏的兇險。
等她端著蘸料碟走回卡座,剛要落座,汪曉輕聲開口:「先別碰吃的。」
秦月瑤腳步一頓,疑惑抬眼:「怎麼了?鍋底馬上就端過來了。」
「聽我的。」汪曉語氣平靜,分量卻極重:「不管是鍋底、湯水,還是鍋里涮出來的食物,一口都別碰。餓了就去拿點自助瓜果、餐前小吃墊一墊肚子。」
「好,我聽你的。」秦月瑤把蘸料碟推向桌邊,神色凝重地看向他。
汪曉沒接她目光,視線散開,挨個打量店內每一桌客人。
鄰桌是一對夫妻帶著兩個小孩,孩子十分調皮,不停伸手去夠桌邊餐具,夫妻倆忙著看管孩子,表情放鬆,沒有任何異常。
正前方三名身著工裝的上班族圍坐一桌,正在閒聊工作瑣事,全程沉浸在交談里,無暇關注店內其他動靜。
再往內側靠窗的位置,是兩名結伴的女生,一邊吃一邊對著手機拍照,偶爾小聲說笑,心思都放在分享美食、記錄日常上。
汪曉又掃視了一圈。
大廳內的食客,要麼低頭進食,要麼盯著手機,每一個人的行為邏輯都貼合當前的就餐狀態。
只有最靠近角落的一桌,三個年輕男人與眾不同。
他們極少動筷,身體始終端正緊繃,沒有閒聊,沒有玩手機,視線隔幾秒就會無意識瞟向後廚方向。
全場所有客人,唯獨這三人,脫離了正常食客的放鬆狀態。
汪曉眼底壓著幾分凝重。
他知道自己沒有證據,貿然上前對峙,一旦發生衝突,必定驚擾滿堂食客。若是判斷失誤,還容易打草驚蛇。
他略一思索,起身走向收銀台。
幾名店員正專心處理手頭工作。
汪曉走到台前直接開口:「麻煩叫你們經理過來,我有事找她。」
店員拿起腰間對講機輕聲呼叫:「經理,經理,過來一下,收銀台有客人找您。」
沒過片刻,一名三十出頭的門店女主管快步走來,合身的制服襯得她氣質幹練得體。
她站到汪曉身前,臉上帶著溫和笑意:「您好先生,我是這裡的經理張琴,請問有什麼能夠幫您。」
汪曉直接開口:「我懷疑店裡有人投毒。」
女人臉上的笑意斂去,神色鄭重起來:「先生,您有證據嗎?」
汪曉輕輕搖頭:「目前沒有。」
經理眉頭微蹙:「我們是高階連鎖火鍋店,現在正是午市客流高峰。您無憑無據說出這種話,若是驚擾到其他顧客,不光您要承擔相應法律責任,我們門店生意也會受到影響。」
汪曉直視對方:「我清楚其中利害,但我以人格擔保,絕不是隨口亂說。」
經理斟酌片刻:「那您說說,是什麼讓您產生這種懷疑?」
汪曉抬眼看向後廚旁靠窗的那一桌:「那邊那三個男人,落座之後幾乎沒動過筷子,全程面色凝重,一直盯著後廚方向,我有充足理由懷疑他們就是投毒的人。」
經理順著他的視線掃了一眼,輕笑出聲:「先生,我看是您誤會了。那三位是我們門店長期消費的VIP客人,其中一位今天剛剛失戀,另外兩位光顧著和他談心,才沒怎麼吃東西,舉止看著反常罷了。」
汪曉聽完,打消了對那三人的懷疑,隨即開口:「那能否帶我去後廚看一看?」
經理遲疑幾秒才應聲:「去後廚可以,但我們後廚全是任職多年的老師傅,最短的也幹了三年,最長一位將近八年,後廚人員投毒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汪曉繼續道:「凡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我這麼和你說,自然有我的考量,至於緣由,恕我暫時不便細說。」
經理思索片刻,最終點頭:「行,您跟我過來吧。」
汪曉跟在她身後,走入後廚。
剛繞過隔斷,就看見負責熬高湯的師傅正拆開一袋白色粉末,倒進熬製完成的高湯之中。
汪曉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對方手腕,直接搶下他手裡的包裝袋,高聲呵斥。
「你在幹什麼?」
突如其來的驚呼讓後廚師傅渾身一僵,站在原地怔愣失神,滿眼茫然。
女主管連忙上前阻攔,出聲解釋:「先生,這是我們日常熬湯用的增鮮調味粉,不是什麼別的東西。」
聽見解釋,汪曉捏起包裝袋裡一點粉末,湊到鼻尖輕輕聞了聞,又沾取微量放入舌尖淺舔。
沒有那麼鮮,也沒有什麼異樣。
經理望著他,語氣帶上明顯不耐:「先生,可疑的客人我跟您解釋明白了,後廚您也親自查驗了。若無其他事,還請您回到座位,別耽誤後廚出餐,干擾門店正常經營。」
汪曉沒有理會這番話,獨自垂眸沉思。
店內食客排查完畢,後廚人員也看不出破綻。
但是,系統的預警不會無端出現。
隱患只可能來自店外第三方,也就是食材供貨渠道。
他抬眼看向經理:「你們門店湯底、生鮮、食材都是固定供貨商配送嗎?每一批貨送到,是否都會逐項檢查核對?」
經理聽完,眉頭皺得更緊,拿出手機調出供貨記錄遞到汪曉眼前。
「我們連鎖品牌統一集采配送,所有供貨商都有正規資質,每批食材附帶質檢報告,收貨時專人核對品相、保質期,全程留存單據,供貨渠道不可能出問題。」
汪曉站在原地一時語塞。
食客、後廚、供貨渠道,全部排查完畢。
所有可能投毒的物件都擺脫了嫌疑。
他實在想不出還有誰能接觸到鍋底食材,找到投毒的機會。
於是他沒再多爭辯,跟在經理身後走出後廚,重新回到自己卡座。
剛落座,秦月瑤便輕聲發問:「你臉色好像不太好,是遇上什麼難事了?」
汪曉斟酌片刻,還是將整件事情敘述了一遍。
秦月瑤聽完,臉上同樣滿是震驚,思緒也跟著飛快運轉起來。
片刻後,她眼睛一亮,像是抓住關鍵:「你排查過客人、後廚師傅、供貨第三方,還有兩類人你漏掉了,他們都有接觸火鍋湯底的機會。」
「哪兩類?」
「一是負責添高湯的服務員,二是店內負責收拾餐桌的保潔人員。」
秦月瑤條理清晰地分析:「後廚熬好的高湯都會分裝在保溫壺裡,全程由添湯服務員送到各桌添補。保潔來回穿梭大廳收拾餐桌,也能夠近距離接觸每一桌客人。」
她頓了頓,補充道:「投毒的方式,不一定是粉末,也可能是體積微小的藥丸、不易察覺的液體藥劑。」
經秦月瑤這麼一提醒,汪曉豁然開朗,順著思路開始覆盤。
理清頭緒,他起身再次走向收銀台,秦月瑤緊跟其後。
收銀台兩名店員看見汪曉折返過來,提前抓起對講機開始呼叫。
「經理,那位客人又過來了。」
經理穿過人群,快步走到汪曉面前,面色陰沉:「先生,您又想做什麼?」
汪曉正色開口:「剛才回去我仔細梳理了一下,想到兩處新的可疑方向。」
經理語調冷硬:「先生,請您別再無理取鬧了好嗎?」
汪曉語氣平穩:「我真的沒有鬧事,還請相信我。若是我的舉動給門店造成損失,我願意全部承擔。」
經理沉默了一瞬,壓下心頭火氣:「那您說說,又有什麼想法。」
汪曉條理清晰地開始說明:「我剛剛回去想了一下,還有兩類人,能夠直接接觸到顧客的食材。一是負責給各桌端送食材、新增高湯的服務員,二是店內負責收拾餐桌的保潔人員。」
經理無奈搖頭:「您也看見了,午市正是客流頂峰,所有服務員手上都有工作在做。我總不能讓所有人放下手頭工作集合,挨個站到你面前接受檢查吧?而且,就算我真這麼安排,你又能保證從中找出線索嗎?」
這番話落在耳中,汪曉竟難以反駁。
心中不免打起了退堂鼓。
他是開網約車的,又沒想過要做廚師,廚藝精通這份獎勵對他而言毫無用處。
與其耗在這裡死磕尋找線索,不如帶著秦月瑤離開,直接放棄這次系統任務。
心念落定,他不再糾結紛亂線索,拉起秦月瑤的手便往店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