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毫無徵兆。
悽厲慘叫炸響在火鍋店內。
大廳居中的四人卡座,一個中年男人面色煞白,雙手捂住腹部,順著座椅滑落在地,蜷成一團不停翻滾,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哀嚎。
同桌三人立刻蹲下身,伸手想去扶他。
可男人疼得意識模糊,一巴掌甩開同伴的手臂。
其中一人掏出手機要撥急救電話,號碼剛按了一半,臉色驟變。
與剛才那個中年男人一樣,劇痛從腹中炸開,手機從指間滑落。
剩下兩人緊隨其後,捂著肚子栽倒在地。
四個人,前後不到三十秒,全部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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掙扎間,他們四肢胡亂蹬踹,撞得桌椅哐當作響。
火鍋鍋底被掀翻,滾燙紅油潑了一地,混著散落的毛肚鴨腸淌成一片油污。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嗆人的辛辣和詭異的酸腐味。
鄰桌的客人全愣住了。
有人站起身伸長脖子張望,有人本能地往後退,議論聲和驚呼聲此起彼伏。
「怎麼回事?」
「食物中毒了吧?!」
「快叫救護車!」
店內應急預案迅速啟動。
幾名服務員小跑過來,蹲在倒地顧客身旁輕聲安撫,拍背、遞溫水,手忙腳亂地做著急救處置。
然而顧客的狀況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急轉直下。
第一個發作的中年男人翻滾了幾圈後,身體猛地一僵,直接暈厥過去,叫都叫不醒。
火鍋店內瞬間亂成一鍋粥。
經理慌慌張張從後廚跑出來,俯身看了幾眼四個倒地的顧客,臉色唰地白了。
她轉頭沖前台吼:「打急救電話,報警電話,快!」
說完這句話,她僵在了原地。
雙腿止不住打顫,嘴唇哆嗦得說不出整句話,之前那股從容姿態蕩然無存。
店內顧客集體食物中毒,這是餐飲行業的天塌級別事故。
口碑崩盤是小事,所有在崗員工都得跟著判責。
滿心的慌亂壓得她喘不過氣,耳邊此起彼伏的痛呼聲像一把把鈍刀子,剜得她心口發悶。
可噩夢遠沒到頭。
這邊的混亂還沒來得及收拾,十幾米外又一聲慘叫炸開。
那是一張靠窗的卡座,一家三口。
最先扛不住的是那個大概五六歲的小男孩,捂著肚子蜷在座椅上嚎啕大哭,臉漲得通紅。
孩子母親緊接著彎腰乾嘔,手撐著桌沿站都站不穩。
孩子父親起先還硬撐著,一手摟著兒子一手拍著妻子的背。
可還沒堅持多久,他自己也弓起了腰,悶哼一聲,豆大的汗珠從鬢角滾下來。
一家三口,無一倖免。
亂象像傳染病一樣迅速擴散。
第三桌、第四桌、第五桌……
慘叫聲此起彼伏,越來越多的人捂著肚子倒下。
腹痛、反胃、噁心——
同樣的症狀在店內不斷復刻,像是有人按下了某種開關。
從第一個顧客發作到最後一個倒地,全程不到十分鐘。
直接中招的足有二十人之多。
幸虧店裡還有一批剛進門的客人,鍋底沒燒開、菜沒上齊,還沒來得及動筷子,這才僥倖逃過一劫。
他們縮在牆角,大氣都不敢出,有人已經開始發抖,臉色比中毒的還難看。
……
汪曉站在原地,望著眼前這一幕。
慘烈程度遠超他的預想。
他原以為帶著秦月瑤提前離開就萬事大吉,後面發生什麼都跟自己沒關係。
可此刻親眼看著滿地痛苦掙扎的人,一股強烈的愧疚感湧上心頭。
他不知道會這麼嚴重……
如果他再敏銳一點,聰明一點,提前把那個投毒的混蛋揪出來,這些無辜的人就不用遭這份罪。
秦月瑤站在他身側,抬眼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張嘴想安慰,又不知從何說起。
最後只是默默往他身邊靠了靠。
汪曉察覺到她的動作,順勢將她攬過來。
「原本我可以阻止的。只怪我能力不夠,到頭來什麼也沒做成。」
秦月瑤輕聲開口:「這不怪你。下毒的人肯定是蓄謀已久,在完全沒有線索的情況下,你已經盡力了。」
頓了頓,她壓低聲音問:「你到底是怎麼知道這裡有人投毒的?」
汪曉開口:「我手機里收到了一條簡訊,說這裡會有人投毒。」
秦月瑤眼睛睜大:「有人提前預知了這件事?透過簡訊告訴你?」
「嗯。」
「那直接從發簡訊的人查呀!」她思路轉得飛快,「他既然知道投毒的事,肯定掌握內情。報警,把這個號碼交給執法局,讓他們順藤摸瓜找到機主。」
汪曉搖頭:「陌生號碼,不是私人手機,是透過第三方渠道發的,無法溯源追查。」
他沒法說出系統存在,只能含糊帶過。
秦月瑤想了想,沒再追問,轉回頭繼續望著店內混亂的場面。
……
十五分鐘後。
尖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數十名執法隊員湧進火鍋店,動作乾脆利落。
拉警戒帶、隔離現場、疏散圍觀群眾,一氣呵成。
外勤隊員在現場問詢目擊者,記錄事發經過,製作筆錄。
刑事技術人員拎著勘查箱進入場內,對餐桌殘留食物、餐具、桌面接觸面逐一拍照留檔、密封取樣。
五分鐘後,救護車到了。
十幾名醫護人員抬著擔架、拎著急救箱衝進來,快速對中毒顧客進行體徵篩查。
血壓、心率、瞳孔反應,現場分級處置。
症狀輕的就地補液給藥,症狀嚴重的直接抬上擔架送院。
……
直至最後一批中毒顧客被抬上救護車後,火鍋店終於安靜下來。
店裡只剩下幾名執法局辦案人員,穿梭在各卡座間做收尾取證。
大堂中央,火鍋店經理癱坐在地上,身體止不住發抖,雙手捂著臉,悶聲啜泣。
幾個服務員蹲在她旁邊,拍著她的肩膀,誰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
汪曉站在警戒線外,目光掃過現場忙碌的執法隊員。
忽然,一道身影攫住了他的視線。
制式制服裁剪利落,勾勒出幹練的身形。
眉眼清冷,步伐沉穩,周身氣場與周圍的忙亂格格不入。
正是昨晚電纜盜竊案現場,和他有過一面之緣的那位白沙市刑偵支隊大隊長。
彷佛心有靈犀,兩人目光在半空中撞了個正著。
對方微微一怔,隨即徑直走過來:「汪曉,真巧,我們又見面了。」
汪曉乾笑一聲:「是啊,確實挺巧。」
說話間,他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對方胸前的警牌。
上面標註著陸玲瓏三個字。
視線還沒來得及收回來,就跟陸玲瓏看過來的目光對上了。
「你怎麼會在這裡?」
汪曉眉梢一挑,嘴角勾起一抹懶散的笑:「飯點,肚子餓了,帶朋友來吃個飯。」
他頓了一下:「阿sir,來火鍋店吃飯不違法吧?」
陸玲瓏沒接他的話茬,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直奔主題。
「這次的事,你是參與者還是目擊者?」
汪曉收了笑,沉默片刻,道:「本來想當個參與者,最後發現……只能做個目擊者。」
「什麼意思?」
「我提前知道有人會在這裡投毒。」
「你怎麼知道的?」
「一條匿名簡訊。」
「給我看看。」
汪曉猶豫了一秒,把手機遞了過去。
陸玲瓏接過手機,低頭翻看簡訊內容。
幾秒後,她抬起頭,眉頭微蹙:「任務?」
汪曉隨口應道:「對啊,怎麼——」
話說到一半,他猛地剎住,後背竄起一陣寒意。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致命的漏洞。
系統發來的那條資訊,白紙黑字寫著「任務」兩個字,後面還明晃晃標註了「廚藝精通」作為完成獎勵。
這些內容,全被陸玲瓏看到了。
他腦子飛速轉動,面上不動聲色,立刻補上話頭。
「我也好奇這條資訊里說的『任務』是什麼意思,就想著試試能不能找出投毒的人,順便看看那個什麼廚藝精通的獎勵是真是假。」
他攤了攤手,語氣帶了幾分自嘲。
「結果折騰一圈,毛都沒找到。本來想當英雄,最後淪成了吃瓜群眾。」
陸玲瓏沒有立刻回應。
她低頭盯著手機螢幕,目光在那短短几行字上來回掃了好幾遍,像是要把每個字都拆開來看。
汪曉看著她專注的樣子,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幾拍。
許久之後,陸玲瓏抬起頭,眼眸直直盯著他,目光里沒有了之前的隨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
「汪曉,你到底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