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股香味汪曉並不陌生,正是秦月瑤身上獨有的體香。
味道算不上濃烈,只是淺淺一縷,卻像一根無形的線,輕輕扯了一下他的心神。
他心中暗自疑惑。
這丫頭明明說很少回來住,房子裡怎麼還會殘留她的氣息?
他抬手開啟電燈開關。
燈光亮起,大平層的全貌鋪展在眼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客廳,整體裝修奢華,用料考究,透著精緻質感。
靠牆的位置擺著一套寬大的白色真皮沙發,正前方立著一台二百寸的巨幕電視。
沙發上散落著不少玩偶。
圓滾滾的小熊,毛茸茸的兔子,還有胖乎乎的奶龍玩偶,大大小小堆在邊角。
客廳連通陽台,實際是一處大露台。
露台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花草,還置了一張寬大的實木茶桌,配套幾把座椅。
整套平層戶型為三室二廳一廚二衛。
他轉身走向臥室區域,隨手推開第一間房門。
房間裡收拾得一塵不染,擺著一張寬大的雙人床,被褥鋪放整齊,配套簡約衣櫃與床頭櫃,標準客房。
退出來,開啟第二個房間。
同樣乾淨整潔,家俱偏冷調簡約風格,也作客房使用。
接著他走到第三個房間,推開房門。
裡面是完全不一樣的氛圍。
對比前兩間的冷調簡潔,這間房充滿了女生獨有的氣息。
家俱大多選用粉色調,牆面軟裝也偏向少女風格,連窗簾都是櫻花粉的顏色。
床上被子疊得方方正正,一旁落地掛衣架上錯落掛著好幾隻款式不同的包包。
不用多想,正是秦月瑤的臥室。
看得出來,她倒是對他足夠信任,不光允許他過來暫住,連私人臥室都沒有刻意遮掩。
目光掃過床頭,床沿零散放著幾件衣物。
柔軟的貼身衣物隨意搭在被邊,一條短裙輕垂下來,裙角挨著床面。
幾雙絲襪安靜攤在被褥之上,輕薄面料泛著淡淡的柔光。
有白絲、肉絲,還有一雙黑絲。
汪曉看到這一幕,整個人僵了一下,下意識移開視線。
可沒多久,目光又不受控制地又飄了回去。
他猛地轉過頭,盯著天花板,在心裡默念了三遍「非禮勿視「。
沒用。
心跳聲在安靜的臥室里清晰可聞,像是有人在他耳畔敲鼓。
「汪曉你冷靜一點,這是人家的臥室,不是你的精神補給站。你盯著人家貼身衣物有想法,那和禽獸有什麼區別?「
他低聲罵了自己一句,趕忙退出房間,順手帶上房門。
回到走廊,長舒一口氣,後背居然沁出了一層薄汗。
他抬手揉了揉臉,壓下腦海里亂七八糟的想法,目光掃過兩間客房,選了一間靠窗連通小陽台的房間。
走進去,將外套脫下搭在椅背上,轉身走進衛生間,打算簡單梳洗一下。
衛生間收拾得十分乾淨,大理石台面光潔透亮。
他擰開水龍頭,冷水潑在臉上,稍稍驅散心底躁動。
然而就在他尋找沐浴露的瞬間,眼角餘光瞥見洗手台一側掛著什麼。
一隻蓬鬆的沐浴球,搭在掛鉤上。
明顯是秦月瑤之前用過,隨手掛在這裡晾乾的。
旁邊欄杆上搭著一條米白色發圈,上面還殘留著幾根細長黑髮。
角落置物架上掛著一條柔軟的干發巾,布料微微起絨,看得出也是經常被使用。
他盯著這三樣東西,冷水淌過臉頰,心頭依舊燥熱。
這些東西不是全新擺設,而是秦月瑤貼身使用過的,每一件都沾著她的痕跡。
他連忙收回目光,匆匆洗了兩把臉,抓過毛巾快速擦乾,走出衛生間。
回到客房,反手關上房門。
「咔嗒「一聲輕響,房間內安靜下來。
他背靠門板站定,臉上殘留的涼意根本壓不住心底翻湧上來的情緒。
無奈扯了扯嘴角,低聲自語:「汪曉啊汪曉,你活了三十年,又不是沒見過世面。幾件器物就躁成這樣,真丟人啊。「
他沉默片刻,又自言自語:「為什麼只要牽扯到秦月瑤,我的心跳就會不受控制?「
他在心裡反覆琢磨這個問題。
是物件本身勾起的雜念,還是因為這些東西獨屬於秦月瑤、沾染了她的氣息?
片刻之後,他心裡有了答案。
是後者。
這一刻的自己,彷佛回到了還沒談過戀愛的少年時期。
心裡裝著一個人,便會在意她的一切。
一枚小小的髮夾,一支用過的口紅,一條日常佩戴的發圈,只要沾上過她身上獨有的氣息,便和尋常物件截然不同。
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就像高速服務區那次,秦月瑤伏在他肩頭哭泣。
他把她抱得很緊,貪婪地呼吸她發間的香氣,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身體裡。
那種感覺和現在如出一轍。
他無奈苦笑,轉身走到椅子邊,從外套口袋掏出煙和打火機,推開落地窗走到陽台,點燃香菸。
深吸一大口,醇厚的煙氣順著喉嚨沉入肺腑,心頭那份燥熱稍稍平復。
白霧自唇邊漫出,融進夜間微涼的晚風之中。
煙氣緩緩吐盡,一聲輕嘆悄然落下。
成熟、沉穩不過是一層對外的外殼。
一旦動了真心,這份笨拙的在意,和年少懵懂時並無兩樣。
抽完煙,他推開大半扇落地窗,等屋內殘留的煙氣順著晚風盡數飄散。
確認聞不到煙味後,才合上窗,走回床邊躺下,沉沉睡了過去。
……
又是一覺睡到上午十點。
睜開眼的第一秒,汪曉伸手摸過枕邊手機,心底抱著幾分期待點開聊天框。
最新幾條訊息果然來自秦月瑤。
幾條隨手發來的日常動態,附帶一張早餐擺盤的照片。
沒有多想,他直接撥通視訊通話。
鈴聲響了兩秒,通話被結束通話。
一條訊息緊跟著彈了出來。
「汪曉,你醒了嗎?我正在上課,不方便接影片。」
汪曉敲字回覆:「醒了,已經住進你家了。就是昨晚進小區時遇上一點小波折。」
沒過幾秒,訊息回復傳來:「出什麼事了?」
汪曉直接回覆:「門口保安看見我開網約車,說我冒充業主,攔著不讓我進。後來有位業主出面幫我說了好話,我才順利進來。折騰到凌晨四點半才躺下,一睡就睡到現在。」
片刻過後,螢幕跳出新訊息:「你選了哪個房間?」
汪曉:「靠窗帶陽台那間,空間寬敞,通風很好,住著挺舒服。」
秦月瑤的訊息帶著邪笑搞怪表情:「昨天到我家,你進過我的臥室嗎?」
汪曉盯著螢幕,指尖頓了頓,坦誠敲下文字:「進去過,只看了一眼。」
一張笑臉表情發來:「看到什麼了?」
汪曉:「幾件衣服,一條裙子,還有……」打到這裡,手指懸在螢幕上,猶豫了幾秒,還是把剩下的字發了出去:「還有五顏六色的絲襪。」
又是那個邪笑表情:「你沒有對著我的衣物生出什麼歹念,做奇怪的事吧?」
汪曉連忙打字:「沒有沒有,你把我當什麼人了。再說了,我要是真做了什麼,那還敢告訴你看到了絲襪?」
秦月瑤:「嘻嘻,逗你的。說起來你手上沒有門禁卡,進出不方便。中午過來找我一趟,我把門禁卡給你。」
「好。」
汪曉快速打字回復,隨即簡單收拾房間,洗漱完便出了門。
途中,他順手接了幾筆訂單,看時間差不多,才調轉車頭朝江南大學駛去。
車子平穩行駛,沒過多久,江南大學校門便出現在視線前方。
他掏出手機撥通秦月瑤號碼,電話很快接通,高速她已經到校門口。
結束通話電話,他走下車,靠在車身側邊點上一根煙。
沒過片刻,一道身影穿過校門口的人流朝這邊走來。
正是秦月瑤。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長袖襯衫,下身搭一條雙層荷葉邊白色短裙,裙擺輕盈蓬鬆。
腳上穿著一雙帶藍色條紋的平底鞋。
汪曉掐滅菸頭,上前迎了兩步。
走到近前,秦月瑤從隨身小包里取出一張門禁卡,遞到他面前:「吶,門禁卡,以後進出小區就不用那麼麻煩了。「
汪曉伸手接過,揣進兜里:「謝了。「
秦月瑤眼底漾開淺淺笑意:「跟我還這麼客氣。安心住下就好,我平時大多待在學校,很少回去。不過醜話我先說前面啊。要注意衛生,別等我周末回去,整個房子亂得跟遭了賊似的。「
「放心吧,我會注意的。「汪曉笑著應下。
秦月瑤唇角揚起:「對了,周末我可能會回去住兩天,到時候提前和你說。你給我準備一桌大餐,我倒要看看神廚做出來的菜味道究竟怎樣。「
汪曉望著她,語氣輕鬆:「好,想吃什麼提前跟我說,我備好食材。能有機會給秦大校花做飯,這是我的榮幸。「
秦月瑤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彎:「切,連你也打趣我,校花就是個虛名,我才不屑呢。「
說完,她低頭看了眼手機,一絲不舍浮上眉眼:「差不多該往教學樓走了,下午的課馬上開始。「
汪曉點頭:「去吧,別遲到了。「
秦月瑤抬眸看向他,聲音放得很輕:「開車注意安全,別為了趕訂單開快車。「
汪曉笑道:「知道了,管家婆。「
秦月瑤俏臉一紅,轉身快步走向校門。
汪曉站在路邊,目送那道纖細背影走遠,隔了好一會兒,才拉開車門坐進車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