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結束通話後，汪曉方向盤往右打了一把，開進望江天際府的地下車庫。
輪胎碾過環氧樹脂地坪，發出一陣低沉的摩擦聲。
他找到車位停進去，拉手剎，熄火，車廂內安靜下來。
他沒急著下車，靠在座椅上緩了片刻，推門下車，走向電梯。
電梯直達十八樓，走廊里的感應燈應聲亮起。
走到家門口，輸入密碼。
門推開的一瞬，一股淡淡的清香從玄關處飄過來。
昨晚秦月瑤換下來的衣服他出門前丟進了洗衣機，現在應該已經洗好了。
秦月瑤不在客廳。
汪曉換了拖鞋，往露台方向看了一眼。
落地窗半開著，秦月瑤穿著睡衣，正盤腿坐在露台的藤椅上，雙手撐著欄杆，望著外面的江景。
風把她的頭髮吹得有些亂，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
汪曉走到露台門口，倚著門框，看了她兩秒。
秦月瑤偏過頭，臉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還是沒什麼血色，整個人像是還沒完全從宿醉里醒過來。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到，頭還疼不疼？「
「就是整個人昏昏沉沉的，腦子像被泡在漿糊里一樣。「她伸手按了按太陽穴，皺了皺鼻子。
「正常，昨晚喝了好幾杯紅酒，不頭疼才怪。「汪曉轉身走向廚房，「餓不餓？給你弄點吃的。「
「有點餓，但沒什麼胃口。「秦月瑤從藤椅上站起來，跟著他往廚房走，「你打算做什麼？「
「看看冰箱裡有什麼。宿醉的人不宜吃太油膩，簡單來點。「
汪曉開啟冰箱，翻了翻裡面的存貨。
昨晚海鮮大餐的食材基本用完了，但還留著一些雞蛋、吐司、牛奶、幾樣蔬菜，冷凍層里有一袋速凍水餃。
「煎個蛋餅，烤兩片吐司，熱杯牛奶，行不行？「
「行吧。「秦月瑤靠在廚房門框上，抱著手臂看他從冰箱裡一樣一樣往外拿東西。
汪曉取出雞蛋打散，切了小蔥花，熱鍋，倒油。
油溫上來後把蛋液倒進去，滋啦一聲，蛋香混著蔥香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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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月瑤本來靠在門框上，聞到這股味道，不自覺地湊近了兩步。
「好香啊。「
「還沒熟。「汪曉拿鏟子把蛋餅翻了個面，金黃色的蛋皮微微焦邊，蔥花嵌在裡面，賣相不錯。
秦月瑤乾脆搬了張凳子坐在廚房門口，雙手撐著下巴，盯著他做飯。
「你做飯的樣子還挺……專注的。「她歪著頭想了半天，找到一個詞。
「做飯不專注容易糊鍋。「汪曉把蛋餅鏟到盤子裡，又拿了兩片吐司塞進麵包機。
汪曉把牛奶倒進小鍋里，開小火慢慢熱著，一邊拿筷子攪拌，防止奶皮結得太厚。
片刻之後，吐司彈出來，烤得微焦。
汪曉把牛奶熱到冒小泡，倒進杯子裡，端著盤子和小鍋走到餐桌旁。
秦月瑤走到餐桌前坐下。
看著桌上的蛋餅、吐司和熱牛奶，撕了一小塊蛋餅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眉頭舒展了一點。
「好吃嗎？「汪曉問。
「還行吧。「嘴上說著還行，手已經又撕了第二塊。
汪曉嘴角微微一揚，沒拆穿她，在她對面坐下，自己拿了一片吐司啃著。
秦月瑤吃得不多，半張蛋餅加一片吐司，牛奶喝了半杯就放下了。
她趴在桌上，側著臉看他洗碗的背影，忽然來了句：「汪曉。「
「嗯？「
「你以後能不能教我做飯？「
汪曉關掉水龍頭，回頭看了她一眼：「你？做飯？「
「怎麼，看不起人啊？「秦月瑤坐直身子，不服氣地挺了挺下巴。
說完，打了個哈欠，眼眶裡泛上一層水霧。
「怎麼？又困了？「
「嗯，頭還是有點暈。「她揉了揉眼睛。
「那就去睡吧，晚一點我叫你。「
秦月瑤「嗯「了一聲，起身往臥室走。
走到走廊拐角處，又回過頭：「對了，衣服應該洗好了，待會你幫我曬了吧？「
汪曉一愣：「你不是說你自己曬嗎？「
「我沒力氣，不想動。「
「哦，那等我衛生搞好，再去幫你曬。「
話才說完，汪曉意識到不對勁：「等等，你換洗的都是貼身衣物，你讓我一男的曬？」
秦月瑤聞言側過身子，眼底漾開淺淺笑意：「你早上不也拿了嗎？」
汪曉連忙擺手：「早上不一樣，那時候你躺在床上渾身乏力。再說了，我是拿外套包著的。」
「哦？「秦月瑤微微歪了歪頭，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那你拿的時候，有沒有偷看？「
「我……「汪曉一噎，「我是那種人嗎？正人君子，懂不懂？「
「正人君子？誰信啊。「秦月瑤雙手抱在胸前，笑意更深了幾分，「不過你要是不願意，那我就自己去。「
「行，我曬。「汪曉舉手投降，「你趕緊去睡覺，別在這兒晃了。「
秦月瑤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那拜託你溫柔點。「
「你當我是暴力狂？「
「還有，別掉到地上。「
「你到底睡不睡？「
秦月瑤終於繃不住笑出了聲：「呵呵呵，不逗你了，我睡了。「
她轉身往臥室走，步子輕快得不像一個宿醉頭疼的人。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眼角眉梢掛著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謝謝你啊，正人君子。「
「砰「的一聲，臥室門關上了。
汪曉站在原地，愣了兩秒，嘀咕了一句：「這丫頭，喝醉了說胡話，醒了她還撩。「
說話間，他已經走到洗衣機旁。
開啟洗衣機蓋子，一股柔順劑的香味撲面而來。
他伸手進去把衣服撈出來，剛碰到那團織物，手指的觸感就告訴他。
真的很軟！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臉別到一邊，儘量讓自己的目光不要聚焦在手上。
「汪曉，你絕對不能有什麼歪心思。「他嘴裡念叨著，但手上動作卻沒停下。
他把衣服一件件理平，掛到晾衣架上。動作儘量快，儘量不去看，目光飄到窗外的江面上，好像在欣賞風景。
但是，餘光還是掃到了。
那件吊帶裙的肩帶細得像一根絲帶，面料輕薄，半透明，在陽光下泛著光澤。
內褲的蕾絲花邊，針腳細密，還帶著一點弧度。
汪曉喉嚨動了動，快速將目光挪開，盯著晾衣架的金屬杆看了三秒，像是在研究什麼金屬材料學的問題。
然後又忍不住瞟了一眼。
真的就一眼。
那種面料貼在身上的畫面不請自來地閃了一下。
「停。「
他低聲喝止了自己的腦子。
把最後一件衣服掛上去，然後以極快的速度撤離了陽台。
回到客廳，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摸出手機，開啟新聞，強迫自己看一條國際時訊。
看了三行，一個字沒記住。
腦子裡全是蕾絲。
他使勁揉了揉臉，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按下去，又深吸了一口氣。
「別說，蕾絲是真的挺性感的，也不知道穿在她身上會是一種怎樣的視覺體驗。「
這句話從牙縫裡擠出來，輕得像是怕被聽見。
他趕忙起身收拾了一下茶几和廚房，把碗筷都洗乾淨擦乾放好，然後走到陽台把洗衣機內壁擦了一圈。
他又往晾衣架的方向瞟了一眼。
這回是真沒看。
……
午後的大平層安靜得像一座孤島。
汪曉窩在沙發上刷了會兒手機，看了看新聞。
又關掉手機，起身走到露台。
風從江面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遠處輪船的汽笛聲。
江對岸的城市天際線在午後的陽光里模模糊糊的，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彩畫。
汪曉從褲兜里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打了兩次火才點著。
煙霧被風扯成長長的絲線，飄散在露台外面。
他靠在欄杆上，望著遠處江面上緩緩移動的貨船，腦子裡放空了一陣。
昨晚沒睡好。
身體的疲憊湧上來，眼皮越來越沉。
他把菸頭在欄杆上掐滅，隨手丟進旁邊的垃圾桶里，在露台的藤椅上坐了下來，閉目養神。
結果一閉眼，就直接睡了過去。
……
也不知過了多久，廚房裡傳來的聲音把汪曉從夢裡拽了出來。
他睜開眼，一時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
入目是露台上方的天花板，藤椅的扶手硌著手肘，脖子酸得厲害。
他落枕了。
此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江對岸的燈都亮了，星星點點的光映在江面上。
幾點了？
他摸出手機看了一眼。
五點一刻。
這一覺，他睡了快三個小時。
他坐起來揉揉脖子，廚房那邊又傳來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響，夾雜著什麼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
汪曉愣了一下。
是誰在廚房？
他起身往廚房走，還沒走到門口，就看見裡面的景象——
秦月瑤站在灶台前，圍著圍裙，圍裙太大了，在她身上繞了一圈半才系住。
她面前的灶台上擺滿了各種食材和調料瓶，鍋里的油正在噼里啪啦地炸。
她拿著鍋鏟往後縮著身子，表情像是在跟油鍋對峙。
地上散落著兩顆雞蛋的碎殼，一碗打得不均勻的蛋液，還有一把被她從中間切斷的蔥。
不是切段，是直接一刀把一把蔥攔腰切成兩半。
「你在幹嘛？「汪曉靠在廚房門口，憋著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