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像一顆石子,輕飄飄地落入深水裡,沒有激起任何水花。
但汪曉卻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臥室里很安靜,秦月瑤的呼吸已經重新變得均勻,像是說完這句話就沉入了夢境。
她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
但汪曉聽得清清楚楚。
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細針扎在心口上,不痛,但酥酥麻麻地泛著酸。
他站在門口,手搭著門把手,沒有轉身,也沒有關門。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剛好落在她的側臉上。
睡著的她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做一個還算不錯的夢。
而那句話,卻像卡了殼的唱片,翻來覆去地迴圈播放。
不是不喜歡。
是離過婚。
像一道看不見的牆,隔在他和她之間。
汪曉退出臥室,輕輕帶上房門。
走到客廳,沒有開燈,走到落地窗前,望著窗外城市稀疏的燈火。
原來在她心裡,一直卡著這道坎。
她不是不接受他這個人。
她是沒辦法跨過去。
離過婚,三十歲,帶個孩子。
這些標籤像釘子一樣釘在他身上,不是靠系統、靠天賦、靠暴擊就能拔掉的。
可是換個角度。
她說的是「如果你沒有離過婚就好了「。
不是「你離過婚,所以我們不可能「。
這兩句話之間,隔著一道縫。
那道縫裡,藏著她的猶豫,藏著她的在意,也藏著她沒說出口的心事。
如果不在乎一個人,誰管你有沒有離過婚。
在意,所以介意。
介意,所以糾結。
糾結,所以喝醉了才會不小心說出口。
汪曉嘴角浮起一抹苦笑:「所以你是在等我跨過去,還是等我先開口?「
沒有人回答他。
他靠在落地窗邊,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最終,還是沒有想出答案。
有些坎不是想跨就能跨的,有些話不是想開口就能說出來的。
至少現在不行。
他還沒有那個資格。
……
汪曉走回沙發,躺了下來,拉過薄毯搭在身上。
月光從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片銀白。
他閉上眼,腦子裡翻來覆去還是那句話,像蚊子一樣嗡嗡地繞個不停。
折騰了很久,也不知道幾點,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
第二天早上六點,汪曉準時醒了。
準確地說,不是準時,是根本沒睡踏實。
凌晨被那句話攪了心緒,後半夜淺淺地睡了一陣,鬧鐘還沒響就自動睜了眼。
他坐起來揉了揉臉,抬頭看了一眼臥室方向。
門關著,沒動靜,秦月瑤應該還在睡。
昨天晚上太晚了,只簡單收拾了一下碗筷,衛生還沒來得及搞。
既然醒了,不如先干點活。
他起身走進廚房,把昨晚用過的碗筷重新清洗了一遍,擦乾放回櫥櫃。
接著擦了客廳的茶几和電視櫃,把沙發上的靠枕拍蓬鬆、擺整齊。
拖了客廳和走廊的地板。
又把露台上昨晚吃剩的酒瓶和空罐子收拾乾淨,桌面擦了一遍。
忙活了大半個小時,大平層煥然一新。
他站在客廳中央環顧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拿起抹布,準備擦臥室門口那塊地腳線。
剛走到走廊。
「啪。「
一聲清脆的響動從秦月瑤臥室里出來。
汪曉腳步一頓。
放下抹布,快步走到臥室門前,側耳貼上去聽了一下。
他沒有多想,直接按下門把手推開門。
門開的一瞬,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秦月瑤正站在床邊,側對著門口,正準備換睡衣。
身上那件沾滿酒味的淺藍色連衣裙已經被脫了下來,隨手搭在床尾。
她手裡拿著一件粉色睡衣正往身上套,動作還卡在半途,一隻手臂剛穿進袖子,另一隻還未來得及。
晨光從半拉的窗簾縫隙里透進來,打在她裸露的側背上,皮膚白得幾乎透明。
汪曉只看到了一個側面。
腰線纖細,肩胛骨微微凸起,手臂抬起時肋骨的輪廓若隱若現。
但就是這一個側面,已經足夠讓他的大腦宕機。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縮回頭,「砰「地一聲把門帶上。
靠在走廊牆壁上,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抬手捂住臉,掌心全是汗。
腦子裡那個畫面像被按了迴圈播放。
晨光下的側背,白到發光的腰線,肩胛骨的弧度。
一幀一幀地往外蹦,關都關不掉。
「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他低聲給自己念了兩遍。
靠在牆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把心跳壓下去一點。
大約過了三四分鐘,門從裡面開啟了一條縫。
秦月瑤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悶悶的,帶著幾分羞惱。
「衣服換好了,你進來吧。「
汪曉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秦月瑤已經換上了一身粉色卡通圖案的睡衣,長發有些凌亂地披在肩上,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但耳根和臉頰卻泛著沒褪乾淨的紅。
她坐在床邊,雙手抱在胸前,目光躲閃,不看汪曉。
汪曉視線掃過床尾。
那件淺藍色連衣裙搭在床角,旁邊還疊放著幾件換下來的貼身衣物。
貼身衣物是蕾絲邊的,布料薄透,花邊精緻。
汪曉的視線碰到那套東西的一瞬,整個人又僵了一下。
他連忙移開目光,努力讓語氣聽起來正常:「怎麼了?找我有事?「
秦月瑤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我還想再睡會兒,幫我把衣服洗了吧。「
汪曉看了一眼床頭那堆衣物,又看了一眼秦月瑤,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把這種衣服都放在這兒讓我洗……你這是考驗老幹部的定力啊。「
秦月瑤愣了一下,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床頭櫃。
當看清那套蕾絲邊貼身衣物時,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
「你……你怎麼這麼不純潔!「她一把抓起枕頭塞在懷裡,把臉埋進去半截,聲音從枕頭縫裡悶悶地傳出來。
「我純潔得起來嗎?「汪曉無奈攤手,「你讓我一個正常成年男性洗貼身衣物,我還得假裝沒看見那堆東西,這難度係數不亞於閉眼拆炸彈。「
秦月瑤從枕頭後面抬起半張臉,眼角帶著幾分羞惱,但嘴角沒忍住往上翹了一下。
「噗——「她笑出聲來,隨即又繃住,故作沒好氣的樣子瞪了他一眼。
「你想什麼呢,我就讓你把衣服丟進洗衣機就行了,誰讓你手洗了?等我睡醒了自己來曬。「
汪曉被她這一瞪弄得哭笑不得:「行,丟洗衣機。「
秦月瑤又低下頭去,聲音更小了:「不許亂翻,不許做奇怪的事。「
「知道了知道了。「汪曉走過去把床尾和床頭柜上的衣物收攏到一起。
手指碰到蕾絲布料的一瞬,觸感柔軟輕薄,還殘留著餘溫。
是秦月瑤的體溫。
指尖的觸感順著神經末梢傳上來,心頭微微一跳。
但他沒有多停,也沒有多看,乾脆利落地把所有衣物抱成一團,轉身走出臥室。
身後傳來秦月瑤的聲音:「下次進來先敲門,不許偷看!「
「我什麼都沒看到。「汪曉頭也不回。
「你明明看到了!「
「看到什麼了?「
「你……「
汪曉關上上門,把秦月瑤後半句話隔斷在房間裡。
他走進洗衣房,開啟洗衣機蓋子,把所有衣物丟進去,倒入洗衣液,按下啟動鍵。
蓋子合上的一刻,他長長撥出一口氣。
……
收拾停當,汪曉看了一眼時間,早上七點出頭。
秦月瑤的臥室門關著,裡面沒動靜,看來是又睡回去了。
昨晚折騰到凌晨,她喝了那麼多酒,不睡到中午怕是醒不了。
想著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打算出去跑兩單,試試千倍暴擊的成色。
換好外套,拿上車鑰匙和手機,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
……
從望江天際府出來,恰好是早高峰還沒有收尾。
汪曉坐進車裡,開啟接單系統。
第一單很快就跳了進來。
是凡塵尊享單,全程,b公里,車費36元。
乘客是個趕著開會的白領,上車後一直在打電話,全程沒說幾句閒話。
到目的地,訂單結束,36元到帳。
千倍暴擊觸發。
36元直接變成36000元。
緊接著第二單,錢江新城到火車東站,八公里,車費25元。
千倍暴擊25000。
兩單跑完,加起來61元流水,暴擊後入帳63000元。
看著到帳資訊,汪曉嘴角微微上揚。
以前在白沙市累死累活跑一整天也就三四百,現在兩單的暴擊收入就抵得上從前大半年的工資。
千倍暴擊的恐怖之處不在於偶爾爆發一次,而在於每一單,每一塊錢都會穩定觸發,沒有上限。
他又接了第三單。
火車東站到銀泰城,10公里車費30元。
三單跑完,總流水91元,暴擊後實際入帳91000元。
汪曉瞥了眼手機,時間恰好上午十點。
秦月瑤睡了這麼久,差不多也該醒了。
於是他抬手關掉網約車接單頁面,調轉車頭向望江天際府趕回去。
車輛剛駛入小區,手機鈴聲響起。
汪曉按下擴音,聽筒里傳來秦月瑤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汪曉,你去哪了?我在家裡轉了一圈,到處都找不到你。」
「閒著沒事,出門跑了兩單。」
「那你現在在哪兒?」
「正在往回趕,馬上就到樓下了。肚子餓不餓,我給你帶點吃的回來。」
電話那頭沉默一瞬,秦月瑤輕聲回道:「有點餓,不過昨晚吃過你做的海鮮大餐,普通吃的現在根本提不起胃口。」
汪曉嘴角微微上揚:「照你這麼說,以後豈不是離不開我了。」
「切,得瑟,誰離不開你了。」秦月瑤俏皮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