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瑤的雙手抱得很緊,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怎麼也不肯松。
汪曉維持著彎腰的姿勢,一動不敢動。
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怕胸膛起伏的幅度驚擾到她。
「汪曉……」
又一聲夢話,比剛才清晰了些。
語氣像是在確認什麼。
確認自己現在抱住的這個人是不是他。
汪曉喉結微微滾動,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快要被她聽見。
這個距離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根部的弧度,近到她每次呼吸的氣息都掃在他手臂上,近到他甚至能聞到她發間散發的香味。
一個念頭從腦海深處冒了出來。
你可以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她已經抱住你了,你也可以順勢抱住她。
汪曉閉了一下眼睛。
心跳在胸腔里擂鼓,血液湧上太陽穴,耳膜嗡嗡作響。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秦月瑤。
睡著的她毫無防備,全然信任地將自己交付給了身邊人。
就是這份毫無防備,讓他清醒了過來。
她喝醉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如果在她不清醒的時候越過那條線,哪怕只是多留了一秒,那都是對她的不尊重。
不是她清醒時做出的選擇,不能算數。
汪曉深吸一口氣,慢慢直起腰。
可誰知秦月瑤抱得太緊了,他剛一動,她就跟著往他的方向蹭了蹭,臉在他手臂上拱了兩下。
嘴裡還發出不滿的輕哼,像是在抗議他試圖離開。
汪曉差點沒繃住。
「月瑤,鬆手。」他壓低嗓音,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她的美夢。
沒有回應。
她抱得更緊了,整個人幾乎要貼到他身上來,一條腿也不安分地搭了上來,膝蓋蹭過他的腰側。
此刻的汪曉,能夠清晰感覺到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一點點蠶食。
她的體溫,她的氣息,她貼上來的柔軟觸感,每一樣都在衝擊他的防線。
他是個正常男人,不是木頭人。
三十歲,離過婚。
該經歷的他都經歷過了。
可正因為他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少年,他比誰都清楚好,
趁人之危這四個字,有多重。
今天她喝醉了抱住他,明天醒了她會不會後悔?
如果後悔了,連朋友都沒得做怎麼辦?
念頭像一盆冷水,澆在翻湧的燥熱上。
汪曉深吸一口氣,這次他沒再猶豫,右手輕輕按住她的肩膀,將她的手臂從自己身上剝離。
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拆一顆隨時會引爆的炸彈。
秦月瑤被掰開的那一刻,皺了皺眉,嘴巴嘟囔了兩聲,聲音帶著幾分委屈。
汪曉沒敢停,迅速把被子拉上來蓋到她肩膀,又在被角處掖了一下。
做完這一切,他後退兩步,拉開距離。
胸口還在劇烈起伏,他抬手揉了一把臉,掌心全是汗。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她剛才貼過的位置,似乎還殘留著溫熱的觸感。
「要命。」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啞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最後看了一眼床上的秦月瑤。
他沒有再多停留,轉身快步走出臥室,輕輕帶上房門。
「咔嗒」一聲。
走廊里恢復了寂靜。
他靠在門板上,後腦抵著牆面,仰頭望著天花板。
胸口那顆心臟還在擂鼓,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
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剛才的畫面。
她貼上來的觸感,她夢話里叫他名字的語氣,她不安分地蹭過來的樣子,每一幀都在腦子裡自動回放。
「汪曉,你到底是什麼定力。」他苦笑一聲,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然後直起身,走回客廳,給自己倒了杯涼水,一口灌下去。
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滑入胃裡,終於壓下去一點燥意。
他在沙發上坐下,沒開燈,就著落地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盯著天花板發呆。
客廳里安安靜靜,只有冰箱壓縮機偶爾發出的低鳴。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他低頭看去,是應亞男發來的訊息。
「汪曉,我們到了,溫糯已經躺下了。今晚真的謝謝你,改天請你吃飯。」
汪曉看了一眼時間,凌晨一點出頭。
他單手打字回覆:「到了就好,早點睡吧。」
訊息發出去,螢幕暗了下來。
汪曉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從口袋裡摸出煙和打火機,點了一根。
火光明滅間,他深吸了一口,煙氣順著喉腔沉入肺腑,又緩緩吐出來。
白霧散開,像一團化不開的心事。
他靠在沙發上,夾著煙的手擱在膝蓋上,盯著落地窗外透進來的銀白月光,腦子裡開始倒帶。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太多了。
系統覺醒、身體修復、天賦接二連三地覺醒。
百倍暴擊也升級了,現在是千倍暴擊。
千倍暴擊是什麼概念?
一千流水,千倍暴擊就是一百萬,一個月跑滿三十天,那就是三千萬!
三千萬?
汪曉夾著煙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曾經的他在白沙市窩了五年,風裡來雨里去,起早貪黑,一個月累死累活也就一萬多一點。
現在一個月就能賺到二百五十年收入。
這還只是千倍暴擊!
如果系統繼續升級呢?如果暴擊倍率再漲呢?如果解鎖更多天賦、更多功能呢?
他嘴角微微揚起。
不能再躺平了。
從明天開始,繼續認真跑單,把每一分鐘都利用起來。
江南市單量大、單價高,繼續快速攢夠積分推進系統升級。
他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就這樣迷迷糊糊睡過去。
然而剛閉上眼不到兩分鐘。
「砰。」
一聲悶響從秦月瑤的臥室方向傳來。
聲音不大,但在深夜寂靜中格外清晰。
像是什麼東西從床上掉到了地上。
汪曉睜開眼,從沙發上坐直身體,立刻起身快步走向秦月瑤臥室。
推開門,藉著小夜燈的光暈掃了一眼。
秦月瑤不在床上。
被子掀到一半,垂在床沿,枕頭上還留著她頭部壓出的凹陷。
汪曉目光迅速下移,在床邊的地板上找到了她。
秦月瑤側躺在地毯上,蜷著身子,一隻手撐在地面上,似乎是想自己爬起來但沒成功。
上半身歪在床沿和地板之間,姿勢彆扭又狼狽。
她的眼睛半睜著,迷迷糊糊的,還帶著醉酒後的茫然。
「怎麼摔下來了?」汪曉快步走上前,蹲下身。
秦月瑤聽到聲音,費力地抬起頭,目光渙散地看了他一眼。
「我……想喝水……」她的聲音含糊不清,帶著濃重的鼻音,「站起來……沒站穩……「
原來是渴醒了想找水喝,結果醉得連站都站不穩,直接從床上栽了下來。
汪曉伸手托住她的後背,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膝彎,把她從地上撈了起來。
秦月瑤整個人軟綿綿的,幾乎把全部重量都壓在了他身上。
她身上還穿著那件淺藍色連衣裙,經過一番翻滾,裙擺已經皺成一團,歪歪扭扭地纏在腿彎處。
被汪曉抱起來的一瞬間,她的臉自然地靠在了他的肩窩裡。
汪曉的步伐頓了一下,抱著她走回床邊,把她輕輕放到床上。
「我去給你倒水。」
汪曉轉身走向門口。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她在床上翻動。
他沒回頭,快步走出臥室,走到客廳茶几旁,拿起自己的水杯倒掉涼水,重新倒了一杯溫水。
又想了想,試了一下杯壁溫度,不燙不涼,才端著走回臥室。
秦月瑤已經自己爬回了床上,不過姿勢歪歪扭扭。
上半身趴在枕頭上,腿還搭在床沿,整個人像只翻了殼的烏龜,怎麼都翻不正。
汪曉看著這一幕,無奈地走到床邊坐下:「起來喝水。」
他伸手托住她後頸,幫她把頭抬起來。
秦月瑤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遞到嘴邊的水杯,本能地湊過去。
她喝水的樣子很急,大口吞咽,喉嚨滾動著,水順著嘴角溢位來,沿著下巴滑落,滴在鎖骨上。
汪曉看著那道水痕,視線不自覺地跟著走了一截,隨即移開。
他拿過紙巾,幫她擦了擦下巴。
「慢點喝,又沒人跟你搶。」
秦月瑤喝完大半杯水,似乎清醒了一些,但仍舊帶著醉意後的迷濛。
她靠在枕頭上,側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
汪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看什麼呢?」
秦月瑤沒有回答,只是彎了彎嘴角,然後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不是抓,不是拽,只是輕輕碰了一下。
像是試探,又像是確認。
指尖觸到他皮膚的一瞬,又縮了回去。
然後過了一會兒,又伸過來,這次停留的時間長了一點。
汪曉沒有動。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誰都沒說話。
臥室里只有小夜燈的橘色光暈,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秦月瑤的目光從他的手背移到他的臉上,又從臉上移到別處,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發呆。
「你怎麼不走了?」她忽然開口,聲音軟綿綿的,帶著幾分醉意。
「等你喝完水,幫你躺好再走。」
「哦。」她乖乖應了一聲,身體往被子裡縮了縮。
汪曉起身幫她調整枕頭的高度,又拉過被子蓋到她肩膀。
秦月瑤躺好之後,側過身面朝他這邊,眼睛半閉著,睫毛投下細碎的陰影。
她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指尖勾了一下他的袖口。
汪曉低頭看了一眼。
手指纖細白淨,指甲修得圓潤,勾著他袖口的布料,像是不經意的小動作。
「好了,睡吧。」他輕聲說完,沒有強行抽走袖子,而是等了幾秒,等她的手指自然鬆開,才慢慢站起。
就在這時,秦月瑤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嘴裡含糊地嘟囔著什麼。
汪曉腳步放得極輕,走到臥室門口,手搭上門把手,下意識望了一眼床上的人。
屋內光線朦朧,秦月瑤意識昏沉,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幾乎要融進寂靜的夜裡。
「汪曉……如果你……沒有離……過婚……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