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盤子已經見底。
龍蝦殼堆成小山,帝王蟹的蟹腿被啃得乾乾淨淨。
紅燒肉的盤底只剩一層濃稠的醬汁。
林筱正用筷子尖蘸著醬汁往嘴裡送,動作熟練得像在挖寶藏。
番茄牛腩煲的砂鍋里,土豆和胡蘿蔔塊一個不剩,湯汁都被應亞男舀去拌了半碗海鮮炒麵。
溫糯趴在桌子上,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應亞男靠在椅背上,臉頰泛紅,手裡握著一罐已經空了的啤酒,眼神有些渙散,但嗓門依舊洪亮。
「汪曉……你這手藝……真的……絕了……「她打了個酒嗝,豎起大拇指,「以後……你就是我親哥……」
林筱也喝多了,臉蛋通紅,正拿著筷子敲碗沿,嘴裡哼著一首跑調的流行歌。
「我是一隻小小小小鳥……想要飛呀飛……卻飛也飛不高……」
她一邊唱一邊搖晃著腦袋,筷子在碗沿上敲得叮叮噹噹,像是在給自己伴奏。
秦月瑤坐在椅子上,雙手捧著紅酒杯,眼神有些迷離,但嘴角依舊保持著優雅的弧度,看得出來是在硬撐。
她的臉比剛才更紅了,像是熟透的蘋果,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白皙的皮膚上。
汪曉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起身開始收拾桌上的殘羹剩飯。
他動作利落,將空盤疊在一起,把剩下的骨頭和蝦殼倒進垃圾袋,又順手擦了擦桌面上的油漬。
「你喝多了?」他走回餐桌前,目光掃過秦月瑤微微泛紅的耳尖。
「我沒有。」秦月瑤挺直了脊背,試圖證明自己清醒,但身體卻微微晃了一下,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汪曉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
「坐著別動,我去泡茶。」
秦月瑤張了張嘴,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汪曉把收拾好的碗筷端進廚房,放到水槽里,又轉身從柜子里取出陶瓷茶葉罐,抓了幾撮茶葉放進玻璃壺裡,倒入開水。
茶葉在水中舒展,茶湯漸漸變成琥珀色,香氣清冽,帶著一絲淡淡的回甘。
他端著茶壺和幾個小杯子走到露台,放在圓桌上。
「你們幾個都喝點茶,醒醒酒。」
他給每個人都倒了一杯,連趴在桌上睡著了的溫糯面前也放了一杯,雖然知道她多半喝不了。
應亞男端起杯子,聞了聞,皺著眉頭喝了一口,隨即五官扭曲成一團。
「苦……」她放下杯子,「汪曉,有甜一點的嗎?「
「你以為是奶茶啊。」汪曉沒好氣說道。
「行吧……」應亞男又喝了一口,表情像是被迫吃藥的小孩,「看在你是食神的份上,我忍了。「
林筱停止了敲碗唱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其實還好……喝習慣了挺香的。」
溫糯在桌子上動了動,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眼神渙散。
「我……我怎麼睡著了……菜……還有嗎……」
「沒了,都被你吃光了。」應亞男拍了拍她的肩膀,「溫糯,你這酒量也太差了吧?就喝了三杯啤酒就倒了?下次,我看你還是別喝了,喝點飲料。」
「我……我沒醉……」溫糯晃了晃腦袋,試圖證明自己清醒,但身體卻不聽使喚地往旁邊倒,被應亞男一把撈住。
「行行行,你沒醉,你是裝的。」應亞男把她按回椅子上,又端起茶杯吹了吹,塞進她手裡,「來,喝點茶,醒醒酒。」
一旁秦月瑤端著茶杯,慢慢地喝著,動作優雅得像在品嘗什麼名貴佳釀。
汪曉靠在露台欄杆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四個女生,一個趴在桌上傻笑,一個敲碗唱歌跑調,一個嘴上說著沒醉卻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還有一個抱著茶杯發呆,依舊維持著表情管理。
這畫面,怎麼看都像是一場荒誕的喜劇。
時間緩緩流逝,夜風從露台外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空氣中殘留的酒氣和飯菜香。
應亞男和林筱的酒意消退了幾分,眼神比剛才清明瞭一些。
應亞男晃了晃腦袋:「差不多了,我們該回去了。」
林筱也跟著點頭,伸手去扶溫糯:「溫糯,起來了,回家了。」
溫糯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嗯「了一聲,身體軟綿綿地靠在林筱身上。
「我來扶她吧。」應亞男站起來,一手攬住溫糯的腰,一手扶著她的肩膀,「林筱,你拿一下包。「
林筱撿起放在沙發上的包,又順手把溫糯遺落在椅子上的手機塞進口袋裡。
見三個女生要走,秦月瑤強撐著醉意站了起來,身體微晃:「我送你們到門口。」
「不用了。」應亞男看著她紅撲撲的臉,笑得意味深長,「你自己都醉成這樣了,還送我們呢。別一會兒不小心從樓梯上滾下去,那我可負責不起。」
「我才沒醉。」秦月瑤瞪了她一眼,邁步向前走去。
可還沒走兩步,差點撞上茶几。
汪曉上前一步,伸手虛扶了一下她的後背,把她穩住,然後轉頭對應亞男說:「我送你們下樓。」
「不用麻煩……」應亞男還想客氣。
「不麻煩。」汪曉語氣平淡,但不容置疑,「你們三個女生,一個醉得走不動路,兩個剛醒酒,我不放心。」
應亞男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沒再拒絕:「行吧,那就麻煩你了。」
汪曉扶著秦月瑤坐到沙發上,又轉身幫應亞男和林筱把溫糯架起來。
一行人走出房門,坐電梯下樓。
汪曉走在前面,按了電梯按鈕,又伸手擋住電梯門,讓三個女生先進去。
電梯到了一樓,汪曉又走在前面,推開單元門,護送她們一路走到小區門口。
他掏出手機,開啟網約車叫車軟體,輸入目的地。
「車很快就到,你們在這兒等一下。」他將手機收進口袋。
應亞男靠在牆邊,酒意消退了不少,眼神也清明瞭許多。
她看著汪曉,忽然開口:「汪曉,我認真問你個問題。」
「嗯?」
「你是不是對瑤瑤有意思?」
這個問題來得太直接,汪曉愣了一下,隨即移開目光:「她是我救命恩人。」
「就只是救命恩人?」
應亞男笑了笑,見汪曉沒理自己,便沒再追問。
有些事情,不需要問得太清楚。
片刻之後,網約車到了。
汪曉幫她們拉開車門,把溫糯扶進后座,又叮囑司機開慢點。
「到了給我發個訊息。」他對應亞男說。
「行。」應亞男揮了揮手,鑽進車裡。
林筱也跟著上了車,從車窗探出頭:「汪食神,下次再做好吃記得叫我們啊!」
「好。」汪曉點頭。
網約車緩緩駛離,尾燈在夜色中漸漸模糊,最終消失在街道盡頭。
汪曉站在原地,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站了幾秒,才轉身走回單元門。
電梯裡,他靠在牆壁上,閉上眼睛,聽著電梯執行的嗡嗡聲。
電梯門開啟,他走出電梯,穿過走廊,輸入密碼開啟房門。
屋裡很安靜,安靜得有些反常。
他換好拖鞋,走進客廳,發現沙發上的秦月瑤卻不見了。
他皺眉,目光掃過客廳、廚房、衛生間,都沒有她的身影。
最後,視線落在走廊盡頭那扇虛掩著的房門上。
那是秦月瑤的臥室。
汪曉放輕腳步,走過去輕輕推開門。
房間裡沒有開大燈,只有床頭的一盞小夜燈散發著柔和的橘色光芒。
秦月瑤躺在床上,側著身子,像是已經睡著了。
連衣服都沒換,還穿著今天出門時的淺藍色連衣裙。
她的臉紅紅的,嘴唇微微張開,烏黑的長髮隨意散落在枕頭上,碎發貼著臉頰,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汪曉看著這一幕,愣了兩秒。
他原本以為向來愛乾淨的她第一時間應該會去洗澡,或者至少換上睡衣再睡,沒想到她直接倒頭就睡了。
從這點不難判斷,她是真的喝多了。
汪曉輕輕嘆了口氣,走進房間,彎腰撿起被她扔在床尾的外套,掛在衣架上。
又轉身走到床邊,伸手拉過被子,輕輕蓋在她身上。
他動作很輕,怕吵醒她。
被子蓋好後,他站在床邊,又低頭看了她兩秒,這才移開目光,轉身走向門口。
可誰知,手剛碰到門把手,房間裡傳來一聲含糊的囈語。
「汪曉……」
那聲囈語很輕,輕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幾乎被呼吸聲蓋過。
可就是這麼一聲,讓汪曉攥住門把手的手指僵在原地。
他站在門口,沒有回頭,也沒有離開。
臥室里安安靜靜,只有小夜燈橘色的光暈鋪在牆面上,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層暖色。
秦月瑤翻了個身,嘴裡又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清楚。
汪曉猶豫了幾秒,到底還是沒走出去。
他鬆開門把手,轉身重新走回床邊,腳步放得極輕。
低頭看著她的睡顏。
這張臉安靜下來的時候,比醒著的時候更好看。
汪曉彎下腰,伸手探向被角。
她翻身的時候把被子蹬到了一邊,露出的肩膀上只搭著薄薄的連衣裙肩帶。
他打算幫她把被子重新蓋好。
然而手指剛觸到被面,秦月瑤忽然翻了個身。
一隻手抬起來,不偏不倚,正好搭上了他的手腕。
汪曉整個人一僵。
她的手指纖細柔軟,帶著酒後微燙的體溫,虛虛地扣在他手腕上,力道不大,卻像一道電流,順著接觸點直衝心底。
他下意識想抽手,可動作剛做了一半,那隻手忽然收緊了。
不是試探,不是輕觸。
而是整個人側身翻過來,雙手環住了他的手臂,臉頰貼了上來。
撥出的氣息透過布料滲進皮膚,帶著酒味和獨屬於她身上那種清淡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