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老翻了個白眼:「我替我孫女操心。」
白老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許老冷哼:「你大半夜給孫女打電話,又是介紹物件又是報平安的,你孫女明天來看你,你高興了吧?」
「那說明我孫女孝順。」
「是嗎?」許老撐著右臂坐起來,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連影片都不會用,就擱那舉著手機放耳邊,跟拿個磚頭似的。」
白老皺眉:「影片?」
「你看好了。」許老嘴角一翹,手指在螢幕上點了幾下,翻出許星檸的微信,直接按了視訊通話。
螢幕上彈出等待畫面,響了四聲。
接通了。
螢幕里出現一張年輕女孩的臉。
頭髮盤著,穿著一件粉色衛衣,背景是宿舍的上鋪床沿,明顯剛被吵醒。
「爺爺?」許星檸打了個哈欠,儘量壓低聲音,「幾點了啊……您大半夜不睡覺的啊?」
「星檸啊。」許老清了清嗓子,語氣一下子溫和了不少,「爺爺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許星檸揉了揉眼睛,目光越過許老,看到了病房另一張床上的白老。
「咦?白爺爺也在?」
白老閉著眼,沒搭理。
許老把手機轉了個方向,鏡頭對準了站在門口的汪曉。
汪曉正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突然看到手機對著自己,愣了一下。
螢幕里許星檸的臉出現在畫面中,汪曉也看到了她。
許老的語氣像是在介紹什麼寶貝:「星檸,這位是汪曉。」
螢幕里許星檸眨了眨眼:「爺爺,您這是……」
「爺爺想給你介紹個物件。」
安靜了一秒,然後許星檸的聲音從手機揚聲器里傳出來,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
「爺爺,你沒搞錯吧?」
「沒搞錯。」
「我才十九歲!」
「十九歲怎麼了?不小了。」
「爺爺!」許星檸的聲音拔高了,「我在學校好歹也是校花級別的吧?追我的人從教學樓排到校門口,我要是想找物件,還用得著你介紹?」
許老不慌不忙:「那些人爺爺看不上。」
「您都沒見過他們,怎麼……」
「不用見,追你的那些都不是什麼好東西,都是圖你的美色。」
許星檸被這句話噎了一下,過了一秒才說:「爺爺,這都什麼年代了,您還打算包辦婚姻啊?」
「不是包辦,是介紹。」許老糾正她,「你先看看人再說。」
許星檸在螢幕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把目光落在汪曉身上,認真打量了幾秒。
「長得倒是……還行。」
汪曉站在門口,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點了下頭。
「你看,人家長得帥吧。」許老趁熱打鐵,「小伙子三十歲,一米八出頭,五官端正,身材也好,以前是職業運動員。」
許星檸眨了眨眼:「職業運動員?」
「對,踢足球的。」
「那現在?」
「後來受傷退役了。」許老接過話,「現在自己養活自己,不靠任何人,人品好,心地善良。」
汪曉聽得嘴角抽了一下。
心想這老頭把他誇得跟徵婚GG似的。
許星檸在螢幕那頭想了想,問了一個關鍵問題。
「那他現在做什麼的?」
許老看了汪曉一眼,語氣很自然:「開網約車的。」
螢幕那邊再次安靜三秒。
「網約車司機?」許星檸語氣明顯變了。
「你先別急。」許老趕緊補上,「雖然現在只是開網約車,但爺爺已經打算收他當關門弟子了。」
「關門弟子?」
「對。」許老的語氣認真起來,「這小伙子底子好,天賦高,爺爺今晚親眼看的。等他正式踏入武者這條路,用不了一兩年,前途不可限量。」
許星檸在螢幕那頭沉默了。
過了幾秒,她聲音再次響起,語氣里的抗拒少了幾分,多了點猶豫。
「爺爺,你別逗我。」
「爺爺什麼時候騙過你?」
「您上次也說那個什麼太極拳傳人不錯,結果見面一看,四十歲禿頂啤酒肚。」
「這次不一樣。」許老斬釘截鐵,「你明天親自來看看就知道了。」
許星檸又沉默了兩秒。
「行吧,那我明天過來。當然,我不是過來相親的,是過來看您的。」
「好,那就這麼定了。」許老臉上笑意藏不住,「你買高鐵票,到了桐川站打車過來,桐川市第一人民醫院,三樓302。」
「知道了。」許星檸說完,又看了一眼螢幕里的汪曉,「那個……汪曉是吧?」
汪曉愣了一下:「嗯。」
「你幫我照顧好我爺爺。」許星檸說完這句,嘴角彎了一下,「那明天見。」
影片掛了。
許老把手機放回枕頭底下,靠回床頭,閉上了眼,嘴角翹得老高。
白老睜開了眼,看了他一眼。
「你直接影片?」
「怎麼了?」許老閉著眼,「比你那個打電話強吧?還能讓人家看一眼。」
白老沒說話,過了兩秒才哼了一聲。
「你孫女連人都沒見過就被你忽悠過來了,你比我能耐。」
「那當然。」許老嘴角又翹了一分。
白老看了他幾秒,忽然也摸出手機。
「你幹什麼?」許老睜開眼。
「我也給我孫女發個影片。」
「你不是已經打過電話了嗎?」
「我再發個影片,讓她看看我住的病房。」白老說著已經點開了微信。
許老看了他一眼,嘴角一撇。
「你是想讓她再看看那小子吧?」
白老沒搭理他,已經按下了視訊通話。
響了三聲,沒人接。
又打了第二遍,還是沒人接。
白老放下手機,看了許老一眼。
許老閉著眼,嘴角彎了一下。
「估計睡了。」
白老嘴角抽了一下,把手機放回枕下。
兩個老人各自靠在自己的床上,誰也沒再說話。
過了幾分鐘,呼吸聲漸漸重了起來,一高一低,像是兩個不同頻率的呼嚕。
汪曉站在門口,看著兩個已經睡著的老人,長出一口氣。
他關掉病房的燈,只留了床頭柜上的一盞小夜燈。
然後從柜子里翻出一床護工用的薄毯,在靠門那張床旁邊的陪護椅上坐下來。
又拿出一包剛買的泡麵泡上。
時間不知不覺,來到凌晨五點。
他靠著椅背,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
今晚這一趟,從黑風山到桐川醫院,他送了兩個宗師級武者去醫院,辦了住院,買了夜宵,還當著兩個老頭的面被介紹了兩次孫女兒。
白冰雪說了謝謝。
許星檸說了明天見。
兩個校花,一個凌晨被吵醒,一個被拉起來影片。
而他,一個網約車司機,在凌晨五點的醫院陪護椅上吃泡麵。
吃完面,他在陪護椅上縮成一團,拉上薄毯,閉上了眼。
這一覺睡得不太踏實,椅子太窄,脖子一直歪著,中間被許老的呼嚕聲吵醒了兩次。
再次睜眼的時候,窗外的陽光已經照進來了。
汪曉看了眼手機,早上七點半。
兩個老人還在睡,白老面朝窗戶,許老面朝牆壁,呼嚕聲此起彼伏。
他輕手輕腳地出了病房,下樓去醫院食堂買了早餐。
兩碗小米粥,四個肉包子,一碟鹹菜。
回到病房的時候,白老已經醒了,靠在床頭看著窗外。
許老也醒了,正拿沒受傷的右手撐著床沿想坐起來。
「早餐到了。」汪曉把東西放在床頭柜上。
兩個老人的目光同時落在塑膠袋上。
「肉包子?」許老伸手。
「一人兩個。」汪曉把包子分好。
「我要三個。」
「你肩胛骨裂了吃三個包子?」
「這跟肩胛骨又有什麼關係?」
汪曉已經習慣了這套對話模式,沒再廢話,把包子遞給他。
吃完早餐,汪曉又打了兩壺熱水,幫兩個老人把昨晚換下來的衣服收攏到一起。
「你們的髒衣服我幫你們拿去洗了。」
「你還會洗衣服?」白老看了他一眼。
「醫院有洗衣機。」
「行。」白老點了下頭,「順便幫我去買兩套換洗的衣服,醫院對面有個超市。」
「我也需要。」許老說,「買大一號的,肩膀綁著繃帶穿不進去。」
汪曉拿著兩團髒衣服出了病房,下樓找到醫院一樓的洗衣房,把衣服丟進洗衣機。
然後跑去對面超市買了兩套最便宜的棉質運動衣。
汪曉看了眼時間,八點五十。
他快步回到病房,把乾淨衣服遞給兩個老人,又把洗好的衣服晾好。
「兩位,你們孫女都快到了。」
白老正在換衣服,手上的動作沒停。
許老也在換,用一隻手費力地套袖子。
「知道。」白老說。
汪曉往後退了一步,指了指門口:「那我先撤了?」
兩個老人同時看向他。
「你走什麼?」白老皺眉。
「能幫你們做的事做完了。你們孫女也快到了,用不到我來照顧了。所以,我也該走了。」
「誰說你可以走了?」白老語氣平淡。
汪曉站在原地:「我陪了你們一晚上了……」
「你要是敢走,腿給你打折。」白老看著窗外,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隨意。
汪曉嘴角抽了一下。
旁邊的許老補了一句:「他說真的。不光是他,我也會搭把手。」
汪曉站在門口,進退兩難。
他看了看白老,又看了看許老,一個靠在床頭看窗外,一個靠在床頭看天花板。
誰也不看他。
汪曉嘆了口氣,在陪護椅上坐了下來。
「行,那我等著。」
九點零五分,走廊里傳來一陣腳步聲。
走得很急,鞋跟在地板上敲得飛快。
然後病房門被推開了。
少女站在門前,棕發高高盤起,珍珠發箍旁系著酒紅色蝴蝶結。
一身酒紅色短西裝百褶套裙,氣息微喘,看得出來是一路小跑而來。
她掃了一眼病房,先看到了許老。
「爺爺!」
許老睜開眼,看到門口的女孩,嘴角動了一下。
「來了?」
女孩快步走到許老床邊,把帆布袋放在床上,蹲下來看許老的肩膀。
「您怎麼樣?傷的嚴不嚴重?」
「沒事沒事,皮外傷。」許老擺手。
「皮外傷?看您這架勢也不像是皮外傷!」許星檸瞪了許老一眼,眼圈有點紅,但語氣里更多的是嗔怪。
換洗衣物、保溫杯,還有切好的水果。
許老看著這一堆東西,嘴角翹了翹。
女孩站起來,轉頭看向了站在陪護椅旁邊的汪曉。
兩個人的目光對上。
女孩眨了眨眼,然後嘴角彎了起來:「你好。」
汪曉站起來:「嗯,你好。」
「我叫許星檸。」她笑得很自然,「謝謝你照顧我爺爺。」
「應該的。」
許星檸上下打量了汪曉一眼,然後回頭看了許老一眼。
許老靠在床頭,閉著眼,嘴角帶了一絲幾乎看不到的笑意。
許星檸又轉回頭看汪曉,點了點頭:「你比我爺爺說的還帥。」
汪曉被這句話噎了一下,不知道怎麼接。
許老在床上輕咳了一聲。
「行了行了,別在那站著了,坐下說話。」許老說。
許星檸拉了把椅子坐在許老床邊,跟汪曉隔了一張床頭櫃。
她又將目光放到白老身上,禮貌地叫了聲:「白爺爺好。」
白老點了下頭,沒多說話。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走廊又傳來腳步聲。
腳步不急不慢,鞋跟在地板上一下一下,節奏很穩。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白冰雪站在門口。
她的目光先落在白老身上,掃了一眼繃帶和臉色,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然後她走進來,把一個手提袋放在白老床頭柜上。
「爺爺。」
「來了?」
「嗯。」
白冰雪沒有像許星檸那樣急切地檢查傷口,只是站在床邊。
「醫生怎麼說?」
「肋骨裂了兩根,養著就行。」
白冰雪點了一下頭,沒再多問。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汪曉身上。
兩個人對上了。
白冰雪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辛苦了。」
就三個字,語氣淡淡的。
但汪曉聽出來,她的語氣多了點別的東西。
「不客氣,應該的。」汪曉回應。
白冰雪轉身在白老床邊坐下。
病房裡一下子多了兩個人,氣氛一下子就不一樣了。
許星檸坐在右邊,白冰雪坐在左邊,中間隔著一個床頭櫃和兩個老頭。
許星檸的目光在白冰雪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
白冰雪的目光也在許星檸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
兩個校花,第一次同框。
汪曉站在陪護椅旁邊,忽然覺得自己是多餘的。
他想找機會再次提出離開,白老的聲音忽然傳來。
「小鬼。」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