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陽臉色從難看變成慘白。
白冰雪，他當然認得。
去年春天，他托人要到白冰雪的微信。
結果對方連透過都沒透過。
後來他想方設法，先後安排了三次偶遇。
第一次在圖書館門口，他主動上前打招呼，白冰雪沒理他。
第二次在校內餐廳，他刻意坐到鄰座試圖搭話，白冰雪吃完起身，直接轉身離開。
第三次在學院樓下，他主動上前開口搭話，白冰雪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沒有應聲，邁步走入教學樓。
接連三次全部碰壁，熱臉貼了冷板凳。
那種冷淡不是討厭，是在她眼裡連讓她討厭的資格都沒有。
後來，他知難而退了。
又將目標投向許星檸。
第一步同樣是弄到她的微信。
許星檸性格外向開朗，很快透過他的好友申請。
知曉對方是同校優秀學長，平日裡遇上學業難題，她會主動發訊息請教。
相處一段時間後，劉陽鼓起勇氣發出線下邀約，許星檸準時赴約。
可那次見面，兩人坐下交談還不到五分鐘，許星檸便藉口有事走了。
等到劉陽打算再次約她時，才發現自己已經被對方拉黑。
之後他四處找人打探緣由，才得知真相。
見面過程，他言語之間總在刻意炫耀家世、創業成果，句句暗藏優越感。
許星檸心思通透，一眼看穿他接近自己別有用心，並非單純結交，乾脆把他拉黑了。
唯獨秦月瑤，他認為是最好拿捏的一個。
因為秦月瑤善良。
她不會像白冰雪那樣冷淡，也不會像許星檸那樣一句話堵死。
她總是溫和地跟他說話，不忍心把話說太重。
而這種溫柔，恰好給了他錯覺。
他覺得能夠說上話，就是不反感，只要他堅持，總有一天她會點頭。
而現在。
他追過的三個女孩，三個全部拒絕他的女孩，此刻同時站在一個網約車司機身邊。
這種落差，不是打臉。
是把他的臉按在地上摩擦摩擦再摩擦。
劉陽的手指不受控制收緊。
他死死盯著汪曉，最終擠出一句：「你……憑什麼？「
汪曉看了他一眼。
「憑什麼？憑我長得帥？「
圍觀人群中有人沒憋住，「噗「一聲笑出來。
然後第二個、第三個，笑聲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在人群中蔓延。
有人捂著肚子笑，有人蹲下來拍大腿笑，還有人舉著手機邊錄邊笑得直抖。
劉陽的臉從慘白變成了鐵青。
那句「憑我長得帥「不是在回答他的問題，是在嘲笑他這個問題本身。
憑什麼？憑我長得帥？就這？
對，就這。
你追校花，送玫瑰、送手機、送項煉，人家看都不看你一眼。
他一句「憑我長得帥「就搞定了。
其實答案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們站在他身邊，而不是你身邊。
劉陽的呼吸變得急促，想說點什麼挽回最後的體面，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誰知，汪曉還火上澆油，又補了一句。
語氣裡帶著真誠的困惑：「其實我也挺納悶的，可能她們覺得網約車司機打車方便吧。「
這次不止幾個人笑了。
圍觀人群全笑了。
「哈哈哈哈，這人太逗了，笑死我了，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打車方便，哈哈哈哈，這是什麼鬼理由，哈哈哈哈。「
……
劉陽手裡那束九十九朵玫瑰，此刻看起來像極了笑話。
鮮紅的花瓣在夕陽下鮮艷欲滴，襯得他臉上的表情更加蒼白難看。
他嘴唇抖了抖，最終什麼都沒再說，漠然轉身往人群外走。
背影僵硬，步伐沉重，手裡的玫瑰花束垂在身側，有幾朵花瓣掉落在地上。
圍觀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汪曉看著他的背影，帶著一絲同情：「兄弟，花留著吧，回頭還能送給別的女生，別浪費了。「
聽見這話，劉陽腳下踉蹌，差點摔倒。
不過他還是極力穩住腳步，繼續往前走。
他只想儘快離開，不想繼續留在這裡讓自己難堪。
誰知就在這時，一道紅色的身影從圍觀的人群當中跑了出來。
是許星檸。
她彎腰撿起地上那束鮮花，幾步跑到劉陽前面，雙手托住花，直接朝他懷裡遞過去。
「帥哥，你的花！」
劉陽猝不及防，腳步當即剎住。
四周不少看熱鬧的學生已經忍不住開始發笑，零零碎碎的議論聲不停飄過來。
他想把花推開，可是許星檸依舊舉著花不肯收回去。
接還是不接？
他進退兩難，只能愣愣站在那裡。
許星檸看著他一臉難受的樣子，心中略感同情，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順口補了一句：「帥哥，下次表白，儘量別堵在校門口，影響交通的。」
這句話落下，劉陽臉徹底掛不住了。
不過他沒有反駁，伸手抓過花，快速消失在街道的人流之中。
望著劉陽消失的背影，秦月瑤轉頭看向汪曉：「這小姐姐嘴也太毒了吧，劉陽學長本來就已經很傷心了，她還補上一刀。「
汪曉攤手：「她說的也是實話。表白嘛，就找個地方安安靜靜地表白。一定要跑到校門口，引起這麼多人圍觀，堵塞交通幹嘛？「
秦月瑤輕輕捶了他一下。
許星檸湊過來，打量著汪曉和秦月瑤牽在一起的手，撇撇嘴。
白冰雪已經轉身往車的方向走了，全程沒有參與任何對話，但嘴角有一絲極淡的弧度，一閃而過。
如果不是刻意去觀察，根本不會注意到。
幾人重新坐回車內。
車門關上，隔絕校門口所有喧囂議論。
狹小的車廂瞬間陷入寂靜。
三個女孩各自落座，沒人主動開口。
氣氛凝滯得讓人喘不過氣，處處透著說不清的詭異。
汪曉握著方向盤，指尖帶著幾分不自在。
他發動車輛，緩緩駛離江南大學門口，匯入城市主幹道的車流中。
為了打破這份壓抑的沉默，他率先轉頭望向許星檸：「把你家定位發我手機上，現在送你回去。「
許星檸抬眸，眼底帶著幾分玩味的促狹：「怎麼？現在肯送我回去了？剛才死活不同意的樣子，我可還記得清清楚楚。「
汪曉尷尬地扯了扯嘴角：「就算我不同意，你也不會乖乖下車。我總不能真把你一個女孩子丟在路邊吧。「
許星檸若有所思地點頭，漫不經心開口：「不用了，我不回家，我打算去你家。「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車廂里的死寂徹底被打破。
汪曉動作一頓，滿臉錯愕。
副駕的秦月瑤、后座的白冰雪，也同時愣了一下，目光齊刷刷落在許星檸身上。
汪曉疑惑：「你去我家幹什麼？「
許星檸直白坦蕩：「對你好奇。「
「對我好奇也沒必要追到我家裡吧？「汪曉哭笑不得，「你就不怕我是壞人，直接羊入虎口？「
許星檸揚了揚下巴：「我才不怕。「
「我就是想好好判斷一下，到底是什麼原因，能讓秦大校花對你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又窩囊的男人另眼相看。「
汪曉無奈挑眉：「我平平無奇？我窩囊了？「
許星檸立刻接話，句句直指要害：「還不窩囊？路上遇到惡徒鬧事，我和冰雪兩個人動手解決麻煩，你全程站在旁邊看著，半點忙都幫不上。「
「我那是手無縛雞之力。「汪曉無奈解釋，「我上去不僅幫不上忙，只會越幫越亂。「
「行，就算你說得有理。「許星檸不依不饒，「但我就是想親眼看看，你身上到底藏著什麼優點，能讓秦月瑤對你這麼特殊。「
聽著這些話，秦月瑤數次想要開口解釋，每次話到嘴邊，都被許星檸硬生生打斷。
終於，她找准空隙，急忙出聲辯解：「你們別亂猜，我和汪曉真的沒什麼，我們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許星檸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普通朋友？讓他專門接你放學。普通朋友，任由他牽你的手。普通朋友，你讓他住你家？「
「沒有！你別瞎說！「秦月瑤臉頰發燙，轉頭看向一旁沉默的白冰雪，恰好藉機問出心中疑問：「那你們呢？你們和汪曉又是什麼關係？「
白冰雪神色淡然，語氣平靜無波：「萍水相逢而已。「
「對對對，萍水相逢。「許星檸跟著附和一句，眼神意味深長。
秦月瑤抿著唇，心底疑惑，卻又說不出哪裡不對。
短短十幾分鐘的車程，對於汪曉而言無比煎熬。
好不容易熬到望江天際府小區，他將車輛停下。
他轉頭看向車內三人：「你們先上樓在家裡等著，我去附近菜市場買點菜，回來給你們做飯。「
這話一出，另外兩人露出詫異的神色。
許星檸滿臉驚奇：「你還會做飯？「
白冰雪清冷的眼眸里也掠過一絲意外，但沒出聲，只是微微偏頭看了汪曉一眼。
汪曉語氣帶著幾分隨性的自信：「當然會。我本事多著呢，可不止長得帥這一個優點。「
許星檸嗤笑一聲，滿臉戲謔調侃：「喲，看不出來，你還挺會往自己臉上貼金。長得帥是你自己說的，做飯要是再翻車，你可就真一點優點都沒有了。「
她晃了晃腦袋，大大方方說道：「行，那我就厚著臉皮去你家等著，正好嘗嘗你這個窩囊男人的手藝，看看是不是徒有其表。「
一旁的白冰雪聲音清淺：「那好，我也不客氣了。「
話音落下，三位女生陸續推門下車。
秦月瑤走在最前面，白冰雪和許星檸跟在身後。
看著三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汪曉無奈輕嘆了一聲。
他重新發動車子，調轉方向，駛出小區大門，朝著附近的菜市場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