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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你們應該很熟

2026-09-24 19:05:31 作者: 連雨去

  那句話砸出去,二十萬人的直播間斷了一秒。

  只有一秒。

  緊接著彈幕衝上來。

  「???」

  「我們熟?誰熟?」

  「大師你說清楚點,別打半截。」

  「他要說什麼?我心跳到嗓子了。」

  「別聽他放屁,他就是要潑髒水了。」

  那批刷「群演」「劇本」的人反應最快。

  「行啊,編不下去就往我們身上扯?」

  「我告訴你,你敢亂說一個字,律師函明天就到你那破廟。」

  「兄弟們截圖,他要造謠了。」

  李言沒接他們的話。

  他看著螢幕另一半那個晃成一團的畫面。

  那個男人跑得喘不上氣,紙板夾在腋下,手機在手裡翻。

  「大師!我到了!我到欄杆這兒了!」

  鏡頭一晃,掃到一片鐵欄杆,欄杆後面是修得整整齊齊的草坪。

  再往裡,一排一排的獨棟,白牆,深色瓦。

  那男人喘著,扒著欄杆往裡看。

  「大師,我天天從這兒進去收紙箱。」

  「我,我該往哪走。」

  李言沒回答方向。

  他先問了一句。

  

  「你今天早上跟那個小姑娘說了什麼。」

  那男人愣了一下。

  「我、我說啥了?」

  他站在欄杆邊喘。

  「我推著車過去,她端著一桶垃圾出來,桶太滿,倒的時候撒出來一點。」

  「我幫她撿了兩個紙盒。」

  「她跟我說了句謝謝。」

  「我說不用謝。」

  「我還說,姑娘你這手怎麼了,凍的?」

  「她把手往袖子裡縮了一下,說沒事。」

  「然後她就跑回去了。」

  男人說到這兒,聲音突然卡住。

  他好像才想起什麼,整個人往欄杆上一撞。

  「她那手,那手上都是口子。」

  「大師……」

  「我給她撿了兩個紙盒,我跟她說了兩句話,我就走了。」

  「我他媽就走了。」

  他一巴掌抽在自己臉上。

  啪的一聲,隔著螢幕都清楚。

  直播間裡那些罵聲,在這一下里斷了半截。

  「別打自己啊大爺。」

  「我人在辦公室,我現在鼻子堵得難受。」

  「如果這真是演的,那這演技我給他一座獎。」

  「大師你倒是指路啊,你倒是快點!」

  李言的手指在茶缸沿上轉了一圈。

  那條細線還在。

  往裡,偏東北。

  線不長。

  「往裡走。」

  李言說。

  「從你進去那道欄杆進去,順著路往裡,別拐彎。」

  「走到第三排。」

  「第三排右手那棟,門口停著一輛白車。」

  「你去那兒。」

  男人一句話都沒多問。

  他把紙板往腋下一夾,彎腰從鐵欄杆的缺口擠進去。

  鏡頭在草坪上抖,抖出一片綠。

  彈幕跟著他一起跑。

  「進去了進去了。」

  「第三排!右手!白車!」

  「大爺你跑慢點,別摔了。」

  「我他媽也跟著緊張,我手都是汗。」

  就在這時候,直播間裡的風向變了。

  一批新的彈幕擠進來。


  「報警了沒有?這大爺這是私自闖入啊。」

  「主播指揮人闖私宅,這可是刑事的。」

  「兄弟們別急著感動,萬一是碰瓷呢。」

  「建議這大爺先冷靜,別到時候把自己送進去。」

  刷得又快又整齊。

  李言的目光在這些字上停了一下。

  他忽然開口。

  「你們急了。」

  彈幕愣住。

  「我急什麼?」

  「笑死,我提醒他別犯法,我急了?」

  李言沒解釋。

  他只把鏡頭往回撥,看著自己那一側。

  「我說過,罵我的我不管。」

  「不過剛才那句我再說一遍。」

  「買下他姑娘的人。」

  「今天在這個直播間裡,有人跟她很熟。」

  「熟到你們天天聽她安排乾活。」

  這句砸出去,彈幕出現了很奇怪的一幕。

  那批整齊的刷屏,慢了。

  慢了大概三秒。

  然後才有人接。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有證據嗎?沒有證據你就是造謠。」

  「他在釣魚,兄弟們別接他的話。」

  李言沒再多說一個字。

  因為螢幕另一半,那個男人已經跑到地方了。

  鏡頭對著一棟白牆獨棟。

  門口停著一輛白車。

  院子裡的鐵門半開著。

  男人愣在門口。

  他站著沒敢往裡走,喘氣聲很重。

  「大師,是這兒嗎。」

  「我,我不敢進。」

  「我這十四年,敲過好多門。」

  「每回敲開,都不是。」

  「我怕。」

  李言看著那條線。

  線的頭,就在那道半開的鐵門裡面。

  「進。」

  李言只說了一個字。

  那男人的手抖著,把鐵門推開。

  鏡頭往裡走。

  院子裡鋪著石板,右手一排花,修得整齊。

  再往裡,是一段通往後院的窄道。

  男人往那邊走了兩步。

  然後他停住了。

  因為窄道那頭,傳出聲音。

  不是說話。

  是打人的聲音。

  啪。

  啪。

  一下一下,很實。

  中間夾著一個女人的罵聲。

  那罵聲很尖,很熟練,是罵慣了人的調子。

  「說了多少回,曬衣服不能碰我這件!」

  「你他媽手上帶著髒東西你也敢摸?」

  「你以為你是誰?你算個什麼東西?」

  「跟你說話你聾了?」

  鏡頭往前推。

  推出窄道的轉角。

  後院裡,一根晾衣杆。

  杆子下面站著個中年女人。

  四十來歲,穿一身家居絲絨,頭髮燙得蓬蓬的,手上戴著幾個大戒指。

  她手裡拎著一根晾衣杆的塑膠撐子。

  撐子往下抽。

  抽在一個女孩的背上。

  那女孩個子不高,瘦。

  穿著一件短了一截的舊毛衣,兩隻手抱著頭,蹲在地上。

  脖子露出來。

  後脖頸那兒,有一塊紅。

  不是打出來的紅。


  是一塊胎記。

  不規則的,像一片小小的葉子。

  鏡頭在那一刻死死定住。

  一動不動。

  因為拿手機的人不動了。

  那個男人站在轉角,整個人像被釘在地上。

  他的呼吸聲消失了。

  彈幕在這幾秒鐘里,一條都沒有。

  二十萬人。

  一條都沒有。

  然後男人手裡的紙板掉了。

  嘩啦一聲。

  那個正在抽人的女人被聲音驚到,一下轉過頭。

  「誰?」

  「誰讓你進來的!」

  「保安!保安!」

  蹲在地上的女孩也抬起了頭。

  一張很小的臉。

  臉頰上一道新的紅印。

  她看著門口那個又髒又舊的老頭,愣住了。

  「……收廢品的大爺?」

  男人的嘴唇在抖。

  他往前走了一步。

  腿一軟,跪在了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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