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彈幕頂上去之後,直播間的白牆裂開了一道縫。
下面全在問同一句。
「別賣關子,快說。」
「我看她這身穿得不便宜。」
那條彈幕的主人又發了一條。
「我在她後援會待過兩年,我退圈半年了。」
「這女的姓吳。」
「月月後援會的會長。」
「線下應援全是她組織的,她講話的語音我聽過一百遍。」
「就是這個調子。」
彈幕在這一下徹底瘋了。
「???」
「哪個月月?」
「別裝了,全網就一個月月。」
「張月那個後援會?」
「我去,那三天在這直播間刷群演刷劇本的,是不是就是她帶的人?」
「往上翻!往上翻!我記得有個暱稱一直在刷月月超話第一!」
有人當場把三天的彈幕錄屏往回拉,一幀一幀截圖。
不到兩分鐘,一張對比圖在幾個平台同時冒出來。
左邊是那個刷屏帳號的歷史發言。
右邊是這棟獨棟後院裡,那個拎著塑膠撐子抽人的女人。
同一個人的語氣。
同一套用詞。
李言坐在破木桌後頭,把茶缸端起來。
他不認識什麼會長。
他只看見那團濁氣。
那團氣尖,橫,往上翹。
跟這三天直播間裡往他臉上潑的東西,是同一個味兒。
現在兩頭對上了。
後院裡,那個女人還在拽女孩的胳膊。
拽得女孩往後仰。
陳大山從石板上爬起來。
他沒吼,沒撲。
他就往前走了兩步,把女孩的另一隻手握住了。
那雙手他今天早上摸過。
全是口子。
他握住那隻手的時候,整個人都在抖。
「放開她。」
女人一巴掌抽在他臉上。
「老東西你腦子有病吧!」
「這是我雇的人!我給她開工資!」
「她自己簽的字!你去問她!」
女孩縮著脖子,沒說話。
陳大山被抽了一巴掌,臉上五道紅印。
他還是沒鬆手。
「她三歲半丟的。」
「她認識幾個字。」
「她簽什麼字。」
女人愣了一下。
這一句她答不上來。
陳大山把女孩往自己身後拉。
「我不跟你吵。」
「我等警察。」
女人的臉忽然白了一層。
她把塑膠撐子扔在地上。
「報什麼警!我犯什麼法了?」
「人是我雇的!我給錢的!」
「你以為你是誰,你個撿破爛的,你告我?」
「我一個電話,你今天出不去這個門。」
她真掏出手機了。
手指在螢幕上戳。
戳了兩下,忽然停住。
她抬起頭,看見陳大山手裡那台手機。
鏡頭正對著她。
紅點亮著。
那女人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塌了。
「你、你在拍我?」
陳大山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手機。
他好像才想起來。
「我在連麥。」
「大師那邊。」
女人的嘴唇抖起來。
「連、連麥?」
「多少人?」
彈幕里那一刻齊刷刷刷出一排數字。
線上:三十一萬。
有人截了圖,發出來。
「姐,三十一萬人在看你抽人。」
「別慌,慢慢來。」
「你剛才那三句話我都錄下來了,一個字沒漏。」
「會長,還記得你上禮拜在群里說什麼嗎,你說要給主播上一課。」
那女人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
她轉身要往屋裡跑。
跑了兩步,被門檻絆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戒指磕在門框上,磕掉一顆。
後院外頭傳來動靜。
鐵門被推開。
三個人進來。
穿制服的。
打頭那個,肩上一顆星。
周正。
李言看著螢幕里那身警服,愣了一下。
這片區正好是他管的。
周正進院第一眼,先看地上那根塑膠撐子。
然後看那個女孩。
看她抱著頭蹲下過的位置,看她背上那件短了一截的毛衣,看她兩隻手上的口子。
再看陳大山。
再看那台還亮著紅點的手機。
他把警帽往下壓了壓。
「都別動。」
女人一下從地上爬起來,撲過去抓周正的胳膊。
「同志!有人闖進我家!他是個收廢品的,他非說我保姆是他女兒!」
「他動手打我!」
周正把她的手拿開。
「動手了?」
「打了!打我臉了!」
「你臉在哪兒?」
女人愣住。
她臉上一根指頭印都沒有。
倒是陳大山那半張臉,五道紅印腫起來。
周正沒再看她。
他走到那女孩面前,蹲下去。
蹲得比女孩還低。
「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