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漆順著院牆往下爬,爬到牆根那一圈青苔上,糊成一片。
李言站在門縫後頭看了兩秒。
外頭那幾輛車還沒走。
有人在車裡喊。
「出來啊!」
「出來給月月道歉!」
緊接著一樣東西砸過來。
砸在門板上。
啪一聲,蛋液順著門縫流進來。
臭雞蛋。
李言把門推開一半。
土路上停著四輛車,車燈全打著遠光,直衝他這邊照。
人看不清臉,就是幾個影子。
「他出來了!」
「拍!拍下來!」
李言站在門口,沒往前走。
也沒往後退。
「凌晨三點。」
他開口。
聲音在夜裡顯得挺清楚。
「你們不上班?」
那幾個影子愣了一下。
「你少廢話!」
「你今天必須給月月道歉!」
「你造謠!你誹謗!」
李言看著那片牆上的紅漆。
漆買得不便宜,一桶得七八十。
他心裡過了一下這個數。
「我造了什麼謠。」
「你說會長買人!」
「會長是被人陷害的!月月什麼都不知道!」
「你就是想踩我們家藝人上位!」
李言笑了一下。
「會長這會兒在局子裡坐著。」
「身份證是從她屋裡翻出來的。」
「那姑娘手上的口子,三十多萬人看著的。」
「你們要陷害她,得先把那雙手換掉。」
那邊一下沒聲了。
隔了兩秒,一個人從車裡跳下來。
手裡拎著個東西,往地上一扣。
一桶漆。
漆倒在土路上,潑開一片。
「我告訴你!」
那人指著李言喊。
「你信不信我明天讓你這破廟上不了網?」
「你算什麼東西?」
「你就是個孤兒!你連爹媽是誰都不知道!」
「你——」
後面那句沒說完。
因為李言動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
就兩步。
那人的話卡在喉嚨里,往後退了半步,撞在車門上。
李言在離他三米的地方停下。
他沒抬手,也沒提聲。
「我爹媽的事,你怎麼知道的。」
那人喉嚨動了一下。
「網、網上都有。」
「網上還有什麼。」
「你、你的地址,你身份證號,還有——」
「還有我一個月八百塊的流水。」李言接了下去,「你們扒得挺細。」
「扒完了,你現在站在這兒。」
李言看著他。
那目光落在那人臉上,從眉心一路往下走。
那人的腿開始抖。
不是被吼的。
是那雙眼睛看得他心裡發毛。
李言看完了。
他把目光收回來。
「你今年三十一。」
「上個月你換了工作,現在這份幹得不長。」
「你手機里有一筆帳,不敢讓家裡人看見。」
「你媽的身子不太好,你有半年沒回去了。」
那人整個人一僵。
「你、你他媽——」
「漆你潑了,雞蛋你砸了。」李言把手往身後一指,「這些我不追。」
「我就說一句。」
「你回去看看你媽。」
「再拖,趕不上了。」
夜裡那陣風正好停了。
土路上,四輛車的遠光燈照著一個站在那兒的人。
那人舉著手,指了半天,一個字沒吐出來。
後頭有人喊他。
「愣著幹什麼!走啊!」
他被人拽上車。
車門砸上。
四輛車倒著退出土路,走了。
李言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片漆。
漆潑在土裡,滲進去,明天太陽一曬就干成一塊。
他回院子,拎了個桶。
打水,泡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