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排白布推車在畫面里排得整整齊齊。
白熾燈照在牆上,反光刺眼。
四十六萬人的彈幕停了三秒,然後炸出來。
「我操,這是太平間?」
「真的假的,法醫直接連麥?」
「主播這直播間是不是要被封了,這畫面能過審嗎。」
「我坐直了,我把外賣放下了。」
「這已經不是算命了,這是刑偵現場。」
趙明把口罩重新戴好,只留一雙眼睛露在外頭。
「先說清楚。」
「我這邊鏡頭有分寸,該遮的都遮了。」
「今天不是走程式,我是私人身份,休息時間。」
李言看著螢幕。
那身白大褂上有幾處很淺的印子,洗過很多次洗不掉。
那雙手戴著手套,指節很穩。
這是一雙一年摸幾百具屍體的手。
「周正讓你來的?」
「他跟我提過你。」趙明說,「我不信。」
彈幕愣了一下。
「?」
「這法醫剛上來就拆台。」
「兄弟你不信你連麥幹什麼。」
趙明的語氣沒有一點起伏。
「我幹這行九年。」
「我見過神婆,見過風水先生,見過自稱能跟死人說話的。」
「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
「說得越玄,越查不出東西。」
「所以我今天不問你玄的。」
他側身,把鏡頭往身後那排推車裡的一台上帶。
推車停住。
白布下面,人形的輪廓。
趙明把手放在白布邊上,沒有掀。
「這一位,八個月前從江里撈上來的。」
「我們發過三次協查,比對過失蹤人口庫,採過樣,走過全流程。」
「沒有匹配。」
「無名。」
「市局的檔案編號我不能念,念了就是泄露。」
「我今天就問你一句。」
趙明抬起眼,隔著螢幕看過來。
「他叫什麼。」
那句話砸出去,直播間的彈幕徹底亂了。
「???」
「連屍體的名字都能算?」
「這不可能吧。」
「這一卦要是能算,我今天就把手機吃了。」
「兄弟們別急,先看。」
「我人在被窩裡我不敢動了。」
李言沒有立刻說話。
他把茶缸放下,身子往前坐了坐。
他看著螢幕。
看那塊白布。
活人身上有氣,死人身上沒有。
死人身上留的東西,叫結。
一個人活著的時候跟外頭牽的線,死了之後線斷了。
斷口不會消。
那些斷口收在一起,纏成一個結,落在骨頭上。
結不會說話。
可結上有痕。
姓什麼,家在哪,誰欠他,誰記著他,全在那些斷口的方向上。
李言看了很久。
四十六萬人,看著他不說話。
彈幕開始有人急。
「大師你倒是說啊。」
「算不出來就說算不出來,沒人怪你。」
「別硬撐,今天這卦太難了。」
「他要是能算出來我今晚不睡了。」
李言忽然開口。
「把白布掀開一點。」
趙明的眼睛動了一下。
「掀哪兒。」
「左手。」
「只要左手。」
趙明沉默了兩秒。
他伸手,把白布往上翻了一小角。
一隻手露出來。
鏡頭拍得很近,只有那隻手。
已經不像手了。
在水裡泡了太久,指節縮著,皮肉發暗。
彈幕里出現一片「我有點看不下去」。
李言沒眨眼。
他看的不是那隻手。
是那隻手無名指的根部。
那兒有一圈痕。
很淺。
「那兒戴過東西。」
李言說。
「戴的時間不短,起碼八年。」
「東西不寬,是鐵的,不是金。」
趙明的眼睛猛地一縮。
他沒說話,抬手在旁邊桌上抽了張紙,低頭寫了一行。
「繼續。」
李言把目光往上抬。
「他不是這邊的人。」
「往北。」
「他小時候吃的水硬,牙不好。」
「十六七歲離家出來幹活,一直干體力。」
「右肩比左肩塌,常年挑擔子或者背貨。」
「他家裡有個老的還在,還等著。」
彈幕已經不敢刷了。
趙明寫字的手停住。
他抬起頭。
「你說的這幾條,我這邊有三條對得上。」
「右肩確實低。骨骼提示長期負重。」
「牙冠磨損和氟斑,符合北方部分地區。」
「無名指壓痕我們記過,報告裡寫的是『疑戴環狀物』。」
「我們沒寫材質。」
彈幕在這一刻直接爆了。
「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