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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鐵錘出水,警局座上賓

2026-09-24 19:05:48 作者: 連雨去

  江邊那圈手電光,全打在那截鐵頭上。

  泥被水一衝,形狀露出來。

  一把錘子。

  錘頭一側磨得發亮,另一側包著層黑褐色的東西。

  趙明蹲在水邊接過來,沒敢用力擦。

  「證物袋,大號的。」

  「外頭這層泥別弄掉,泥里也有東西。」

  年輕警員撐袋子的手抖了一下。

  趙明抬眼。

  「手穩點。」

  「它在水裡躺了八個月,比你穩。」

  錘子裝進去封口。

  趙明把袋子舉到手電底下看了三秒。

  「錘柄這兒包過布。」

  「爛了,纖維沾在鏽里。」

  站在旁邊的周正一動沒動。

  他腦子裡過的是三小時前直播間那句話。

  鐵的,鏽了,包過一層布。

  一個字沒差。

  「遺體那邊呢。」

  「已經在等。」趙明把手套摘掉,「今晚復檢,我簽的字。」

  「那枚戒環也調出來了。」

  「內圈鏽死那個?」

  「今晚剝。」

  趙明把袋子交給技術員。

  「剝出來是兩個姓,那就跟巧合沒關係。」

  周正往江面看了一眼。

  霧厚得看不見橋墩。

  「老趙。」

  「他今天連你都沒見過。」

  

  「他連人都沒看見,就看了一隻手。」

  趙明沉默兩秒。

  「我這一晚上都在想這個。」

  「想通了嗎。」

  「沒有。」

  趙明把口罩塞進兜里。

  「我也不想了。」

  「我信證據。證據現在裝在袋子裡。」

  「它不管我信不信。」

  同一時間,李言的直播間還開著。

  線上六十二萬。

  他早說過今天算完,人一個沒走。

  彈幕全在刷一句。

  「等二橋。」

  十一點二十七分,一段十幾秒的手機畫面被人發上來。

  霧裡一片黑,只有手電光柱和水花。

  一個腦袋冒出水面,抬起手。

  彈幕當場堵死。

  「他手裡有東西!」

  「別激動,可能是石頭。」

  「石頭需要三個人圍著裝袋?」

  「我截到證物袋了!」

  「那形狀是把錘子。」

  「大師說的是鐵的,鏽了,包過布。」

  李言把燒完那截香灰掃進小瓷碟。

  「這不算我的功勞。」

  彈幕愣住。

  「地方是你說的啊。」

  「地方是我說的。」

  李言抬眼。

  「水是他們下的。」

  「十一點多的江水,你們下一個試試。」

  彈幕停了兩秒,刷成一片。

  「我剛才只顧著刺激,沒想過下水的人。」

  「這句我記著了。」

  李言伸手要按關播。

  螢幕突然被金色特效鋪滿。

  火箭一個接一個往上飄。

  十個。

  「?大師不是關禮物了嗎。」

  「這種關不掉,特殊通道。」

  「看名字!看打賞名字!」

  那名字亮在正中間,帶著藍色認證標。


  江城公安·周正

  直播間瞬間沒聲了。

  李言愣了兩秒。

  「你這錢哪來的。」

  彈幕跟著一起問。

  「周隊你別刷了,你們工資我知道啊。」

  公屏上飄出一行字。

  「個人卡。公開渠道,事後我會說明。」

  「今晚這段,局裡會給你出個東西,你等著。」

  李言看著那行字。

  「東西我不要。」

  「我要那十塊錢。」

  「?」

  「又是十塊。」

  「大師你這價目表刻腦子裡了吧。」

  周正又發了一行。

  「不是你的卦金。」

  「是那位老人的。」

  「找到之後,我帶她來。」

  李言看著這句,很久沒動。

  然後把螢幕按黑。

  第二天上午九點,市局三樓會議室。

  菸灰缸滿了半個。

  趙明站在投影前,眼睛下面兩片烏青。

  一夜沒睡。

  「先說結論。」

  「戒環內圈剝出來了,兩個姓。」

  「一個跟遺體推斷的籍貫對得上。」

  「另一個是女姓。」

  他把紙往桌上一放。

  「拿這兩個姓,加上北方那幾個縣的失蹤登記重新篩,篩出四個人。」

  「四個裡頭,一個小名對上了。」

  會議室里有人抬起頭。

  「單字,禾字旁。」

  趙明喝了口水。

  「他母親還活著,八十一。」

  「九個月前報的失蹤,報案地不在我們省。」

  「所以三次協查全都協空了。」

  安靜了很長時間。

  老趙把筆放下。

  「錘子呢。」

  「錘面檢出生物殘留,加急在做。」

  趙明翻到下一頁。

  「遺體復檢也做了。右側耳後顱骨有一處凹陷。」

  「八個月前初檢記錄寫的是疑與江中硬物撞擊有關。」

  「現在改了。鈍器擊打。」

  「位置、角度、形狀,跟那把錘子的錘面吻合。」

  有人猛地往椅背上一靠。

  「那這不是意外落水。」

  「這是命案。」趙明說。

  「壓了八個月。」

  老趙在桌上敲了兩下手指。

  「昨晚那段直播我看了三遍。」

  他抬眼掃了一圈。

  「誰能告訴我,一個十九歲、初中畢業、住市郊破道觀的孤兒。」

  「隔著一部二手手機看了一隻手。」

  「說出戒環材質,說出受傷位置,說出兇器在二橋第三個橋墩下游三米,還說出兇器包過布。」

  「怎麼做到的。」

  沒人接。

  那個昨晚在江邊手抖的年輕警員小聲開口。

  「組長,會不會他跟這案子有關係。」

  「查過。」周正把一疊資料推到桌子中間。

  「案發那幾天他在觀里。觀外那條土路上有家便利店有監控,能拍到觀門口。」

  「三十天我全調完了,他一步沒出過那條路。」

  「那會兒他還沒開播,用的卡是最便宜那種。」

  「跟遺體、跟嫌疑人,一絲交集都沒有。」

  「那把錘子在水下八個月,他也沒去過二橋。」

  會議室又靜了。


  老趙把煙摸出來,抽了一半按滅。

  「通報我來寫。」

  「怎麼寫。」

  「照實寫。群眾提供關鍵線索,我們核實,我們破案。」

  老趙站起來。

  「別的一個字不寫。」

  「他那套東西不能進卷宗。進了就是給辯護律師遞刀。」

  有人點頭。

  老趙走到窗邊,把窗推開一條縫。

  「不過內部得有個說法。」

  「以後遇到那種走不動的、卡死的、無名的。」

  他停了一下。

  「周正你去。」

  「私人身份,不帶證件,不留記錄。」

  「他要什麼,我擔著。」

  年輕警員愣愣地問。

  「那咱們內部管這個叫什麼。」

  老趙回頭看了一眼投影上那張江邊的照片。

  「渠道。」

  「就叫渠道。」

  散會到中午,這稱呼就沒保住。

  食堂里已經傳開了,說法比「渠道」野得多。

  「咱們那活雷達啊。」

  同一天下午。

  一棟寫字樓頂層。

  落地窗,長桌,桌上電腦正播著昨晚的錄屏。

  張月坐在長桌一頭。

  淺色針織,頭髮放下來,臉上一點妝都沒有。

  比螢幕里的她小几歲,也白幾度。

  經紀人捏著手機站在旁邊,手指一直在劃。

  「會長廢了。」

  「通報寫了刑拘,涉嫌收買被拐賣兒童。」

  「你昨天那條微博現在一百二十萬轉發。」

  「評論我關了,越關掛得越高。」

  張月沒說話。

  指甲掐進掌心。

  「公司法務上午開了會。意見是別打。」

  經紀人聲音低下去。

  「打不了。對面是公安通報。」

  「你跟他掰扯,等於跟通報掰扯。」

  張月開口。

  「他靠什麼找到那個孩子的。」

  「什麼?」

  「那小區多大。」

  她聲音很輕。

  「他沒去過。他連門牌都沒說。」

  「他說第三排右手,門口停白車。」

  「對了。」

  經紀人的手停住。

  「月月……」

  「我問你話。」張月抬頭,「他靠什麼。」

  「公司判斷是有人餵料。」

  經紀人咬了下嘴唇。

  「可能是警方內部,可能是那孩子自己在網上發過什麼。」

  「總之他有渠道。」

  「沒人能靠算命說出一個門牌。」

  張月盯著螢幕上那張臉。

  破木桌,搪瓷缸,一件洗到看不出顏色的短袖。

  那人從頭到尾沒笑過,也沒吼過。

  「是餵料的話,就有邊界。」

  她慢慢說。

  「餵料的人只能給他警方手上有的東西。」

  「警方手上沒有的,他說不出來。」

  經紀人愣住。

  「你什麼意思。」

  張月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頭城市白得發亮。

  「公司想把這事按下去,按不住。」

  「唯一的辦法是我自己上。」

  「我去他直播間。」

  經紀人手裡的手機差點掉地上。


  「不行!」

  「你現在最不能幹的就是跟他同框!一同框全網都盯著看你被打臉!」

  「萬一他真說出點什麼——」

  「他說不出。」

  張月轉過身。

  那張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他手上有的是警方有的。」

  「我要問的那件事。」

  「警方沒有。」

  「世上只有兩個人知道。」

  「一個是我。」

  她停住了。

  後半句沒說。

  經紀人站在原地,忽然覺得屋裡空調開得太低。

  那天晚上李言下播以後。

  他坐在院子裡,把本子攤在膝蓋上,一頁頁往前翻。

  翻到寫著「江南浪子」那頁。

  翻到寫著「灶下積氣」那頁。

  翻到「尋女,十四年,已歸」那頁。

  再翻到最新一行。

  「江中無名,結在戒上,兇器在二橋。卦未收金。」

  他拿鉛筆在後頭添了一句。

  「待其母來。」

  合上本子。

  夜裡風大,牆上那兩個紅字在月光底下發暗。

  手機響了。

  不是周正。

  是個沒存過的本地號。

  他接起來。

  那邊安靜了兩秒。

  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很好聽。

  也很冷。

  「李先生。」

  「我們沒見過。」

  「明天晚上八點,我想去你直播間坐一坐。」

  「你敢開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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