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晴見狀連忙解釋：「他是我男朋友！」
顧行舟：「......」
軍官：「......」
十幾名士兵的槍口，齊刷刷抖了一下。
「咳。」林晚晴自己也反應過來了，耳根瞬間紅透，可話已出口，只能硬著頭皮往下編，「你不信的話，我可以證明給你看......」
軍官上上下下打量了顧行舟一遍。
平心而論，這張臉，這個氣質，說是大小姐的男朋友，說服力意外地高。
「不用。」
「......放行吧。」
軍官揮了揮手，其實他是不想吃狗糧。
想都能想得到，大小姐的證明辦法，大機率是當面親一口之類的，這種電視劇他看多了。
..
「那個，剛才是形勢所迫！你不要誤會！」
林晚晴連忙解釋道。
「懂你意思。」
顧行舟點點頭。
..
市長府邸，坐落在行政區深處的一座獨立院落。
往日裡清淨雅致的宅子，此刻燈火通明，戒備森嚴。
兩輛裝甲車堵在門口，院牆四角架著探照燈，穿著白大褂的軍醫和警衛進進出出，每個人臉上都罩著化不開的凝重。
有軍官提前打了招呼，兩人一路暢通。
剛進主樓大廳，一個憔悴的美婦人就從樓梯上沖了下來。
「晚晴——！」
「媽！」
母女倆抱在一起。
林母穿著家居服，外面披著外套，額頭上貼著退熱貼，臉色蠟黃，嘴唇乾裂，一看就是正在病程里。
可她顧不上了，抱著女兒上下檢查：「你有沒有事？發燒沒有？外面亂成那樣，你怎麼回來的？」
「媽，我沒事，我很好。」林晚晴鼻子發酸，「爸呢？」
林母的臉色一暗。
「在書房。燒了一整天，剛退下去一點，就又不肯睡，一直在開會......」
「他是我男朋友！」
林晚晴搶著說，說完了又覺得哪裡不對，補了一句，「剛、剛談的。」
林母愣住了。
女兒長這麼大，別說男朋友，連男生的手都沒牽過。
突然就領回來一個男朋友？
不過她也沒計較，比這突然的事多了去，這一夜之間，病毒爆發，城市癱瘓，丈夫病危......濱江市也即將面臨被【淨化】的風險。
女兒喜歡做什麼就做什麼吧.......
..
書房在三樓。
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傳出一陣劇烈的咳嗽，緊接著，是一個沙啞卻強硬的聲音，在拍桌子。
「我再說一遍！濱海，沒有失控！」
顧行舟和林晚晴對視一眼，停在門口。
透過虛掩的門縫，顧行舟看清了書房裡的情形。
林振國半躺在書桌後的躺椅上，五十歲上下，國字臉，兩鬢斑白，嘴唇燒得乾裂起皮，手背上還插著輸液的針頭。
可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他面前的大螢幕上，是一方視訊會議的視窗，訊號不太好，畫面里的人影有些模糊，只有聲音清晰地傳出來，威嚴，冰冷。
「林振國，注意你的言辭。」
「一夜之間，濱海感染人數超過五十萬，醫療系統癱瘓，社會秩序瀕臨崩潰。你管這個叫沒有失控？」
「感染率高？感染率高怎麼了！」
林振國撐著桌子站起來，一字一句，聲嘶力竭：
「死亡率撐死三成！剩下七成的人命，一千多萬人！你們打算一起【淨化】掉嗎？！」
「二十年前三億人的教訓，誰敢賭？」螢幕里的聲音陡然轉厲，「萬一病毒變異呢？萬一致死率攀升呢？林振國，你負得起這個責嗎？！」
「我負！」
「你負不起！」
螢幕里的人冷哼一聲，丟下最後通牒：
「評估委員會已經進駐鄰市，七十二小時。」
「七十二小時內，死亡率曲線壓不住，淨化程式自動進入表決。」
「這是最後期限，林市長。」
「嘟——」
通訊切斷。
書房裡死一般寂靜。
林振國保持著站立的姿勢，僵了幾秒，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整個人脫力般跌回躺椅上。
「砰！」
書房的門被一把推開。
「爸！」
林晚晴沖了進去。
林振國猛地睜開眼。
看到女兒的那一瞬間，這個在視訊會議里拍了半個小時桌子的男人，那雙燒得通紅的眼睛裡，強撐了一天一夜的什麼東西，轟然碎了。
「晚晴......？」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腿一軟，被撲過來的林晚晴死死扶住。
「你怎麼回來了！外面....咳咳...外面全是.......」
「我沒事。」林晚晴的眼淚砸在父親的手背上，「我發燒了，我扛過來了，我現在很好......爸，我很好......」
林振國張著嘴，上上下下打量著女兒，顫抖的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涼的，不燙。
這個在死亡線上滾了一天的父親，忽然就繃不住了，一把將女兒摟進懷裡，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響。
門口，林母扶著門框，捂著嘴，淚如雨下。
一家三口，劫後重逢。
龍國直播間，不少人也是看得鼻頭泛酸。
「別哭了別哭了，我一個大男人看不得這個......」
「我突然就理解老登們說的那句『見其生不忍見其死』了！」
「平時都是宏觀視角，代入病毒毀滅一切，哪有直播這種細節。」
「我還以為自己真的那麼絕情呢......」
..
溫存不過三秒。
林振國的目光，越過女兒的肩膀，落在了門口那個男人身上。
拎著一根彎了的、帶血的晾衣杆。
站姿鬆弛，眼神平靜，在這間愁雲慘霧的書房裡，鎮定得格格不入。
父親的眼神，瞬間切回了市長的角色。
「他是誰？」
兩名警衛應聲而入，槍口微抬。
「爸！」林晚晴連忙張開手臂攔在中間，「他是我男朋友！今天街上全是怪物，是他救了我，兩次！沒有他我根本回不來！」
「男朋友？」林振國盯著顧行舟，一字一頓，「你叫什麼名字？」
「顧行舟。」
「顧行舟....名字不錯....長得也一表人才，不錯.......」
林振國說完便嘆了一口氣。
這種時候，他也沒有什麼白菜被豬拱的鬱悶，倒是有些慶幸，女兒還能在這個時候談一次戀愛。
「晚晴啊，昨天是我不對，我應該放你出城的......」
林振國後悔地說道。
昨天出去，還能出去，現在，即便他是市長也做不到了。
「爸，我沒有怪你。」
「我要是真的出去了，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林晚晴哭啼啼的說道。
就在這時.....
「市長！」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參謀撞開房門，連禮都忘了敬，手裡攥著一沓還帶著印表機溫度的紙，臉白得像紙。
「疾控中心急報，軍分割槽急報，還有......江州那邊的，您最好都看一下。」
林振國深吸一口氣：「念。」
參謀咽了口唾沫：
「第一，截至今天下午兩點，全市報告發病病例十四萬三千，死亡四千一百二十七例，死亡率......死亡率穩定在百分之二十九到三十一之間，沒有任何變異跡象。」
「另外，首批甦醒者已經出現。所有甦醒者自述......」參謀的聲音古怪起來，「力氣變大，聽力變好，身體素質都有所提升。」
「第二，城南駐軍押運物資時遭遇變異貓科動物襲擊，一頭一米多長的大貓，步槍子彈打上去『像打在輪胎上』，最後靠霰彈槍抵近轟頭才擊斃，兩人受傷。」
「市區犬群結群襲人，已報告三十七起。城西動物園......昨夜失聯。今天派去的偵察小組，只回來一個人。」
參謀頓了頓，聲音發乾：
「他說，籠子全開了。」
「第三。」參謀翻到最後一頁，「淨化評估委員會先遣組已經進駐江州，要求我們每小時報送資料。另外，北方戰區韓烈將軍中將在會議上的原話是——」
他猶豫了一下。
「念。」
「他說【資料都是假的，只有火是真的。】，因此，他主張，四十八小時內提前表決。」
「砰！」
林振國一拳砸在扶手上，針管被扯得歪斜，血珠順著針眼滲出來。
「欺人太甚......」
「市長！您的身體——」軍醫衝進來。
「傳我的命令！」
林振國甩開他，強撐著坐直。
「一，甦醒者全部登記造冊，集中編組，配發武器，他們是現在唯一不受病程影響的戰力！二，物資配給制，警衛團接管超市、糧庫、水廠！三，城西方向設封鎖帶，任何人不得靠近動物園三公里——咳咳......咳咳咳......」
話沒說完，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彎下腰，指縫裡洇出暗紅。
「爸！」林晚晴死死攥住他的袖子，眼淚又涌了上來，「你休息一下吧，求你了......」
「休息？」林振國慘笑，「七十二小時，晚晴。七十二小時之後，一千多萬人等著評估委員會決定他們配不配活。我休息一分鐘，他們就少一分鐘......」
話音未落——
「唳！！」
一聲悽厲到不像是地球生物的尖嘯，驟然炸響！
書房的落地窗轟然爆碎！
一道灰影裹著玻璃渣子撲進來，快得只剩一條殘線，直撲書桌後最虛弱的林振國！
是一頭貓。
一頭體長近兩米的狸花貓，肌肉在皮毛下墳起，獠牙外翻，一雙豎瞳縮成血紅的細線。
「保護市長！」
兩名警衛抬槍就射。
「砰砰砰砰！」
子彈全部落空！
那東西在彈雨中S形變向，四肢蹬地的頻率快出殘影，眨眼越過半個書房，一躍而起，利爪直取林振國的咽喉！
林晚晴的瞳孔縮成針尖。
她看清了。
她居然看清了那東西的軌跡——可看清歸看清，她的身體，絕對躲不開，也攔不住。
父親就在眼前。
她什麼都做不了。
這一瞬，被拉得無限長。
然後，她聽見身邊響起一聲極輕的、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顧行舟動了。
沒有多餘的動作。
擰腰，送胯，抖腕。
彎折的晾衣杆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卻在徹底報廢前的最後一刻，化作一道銀電——
「噗！！」
從狸花貓的左眼貫入，後腦貫出，連貓帶杆，死死釘進了書房的實木地板！
「砰。」
貓屍抽搐兩下，不動了。
【有效實戰！《九重雷槍》第一重進度+0.02%！】
【《九重雷槍》第一重進度：0.15%】
「咔嚓。」
晾衣杆從彎折處斷裂，半截桿身躺在血泊里，微微顫動。
書房，死一般寂靜。
兩名警衛的槍還舉著，手指僵在扳機上，抖個不停。
軍醫張著嘴，忘了自己要幹什麼。
參謀懷裡的檔案「嘩啦」散了一地。
林振國保持著僵坐的姿勢，盯著面前三步外那攤迅速擴大的血泊，喉嚨里「咯」了一聲，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三步。
那頭連子彈都打不中的的怪物，離他的咽喉，只剩三步。
而這個男人，站在原地，只遞出了一桿。
龍國直播間，彈幕在靜止了整整三秒後，山洪暴發。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剛才那貓的速度你們看到沒有？！子彈都打不中！他抬手就釘死了？！」
「怪不得這麼鎮定！」
「這些警衛真要開槍，還真沒有顧行舟快！」
「這就是武館館主的含金量嗎？！」
「nb！」
「這真是有絕活在身啊！」
..
書房裡。
林振國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他扶著桌子，一寸一寸站直，死死盯著顧行舟，像在看一個從神話里走出來的人。
「你......到底是什麼人？」
滿屋的目光，唰地聚過來。
林晚晴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顧行舟彎腰，從貓屍上拔出那半截斷杆，掂了掂，隨手丟在牆角。
然後，他抬起頭。
「我練過武。」
「從小練，練了十幾年。卡在瓶頸上，很多年，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直到昨晚感染，今早甦醒。」
「然後我發現，我的身體素質，好像......打破了某種桎梏。」
顧行舟走到被撞碎的落地窗前，夜風灌進來，吹得窗簾獵獵作響。
樓下，是這座半癱的巨城。
萬家燈火明滅不定，警笛聲、哭喊聲、廣播聲混成一片，那是舊時代垂死的雜音。
「林市長。」
「我想說，這病毒活下來的每一個，都是進化者，都有機會變得更強。」
「老鼠能長成大狗，貓能躲開子彈。」
「那人呢？」
「練了十幾年武的人，能走到哪一步？」
「人類的潛力，比你們想像的，大得多。」
書房裡，落針可聞。
林振國的呼吸，一點一點粗重起來。
他是聰明人。
聰明人，只需要一個支點，就能撬動整個死局。
甦醒者，比槍快，一桿釘死變異獸的男人，以及七十二小時的死刑倒計時......
「你有什麼方案？」
林振國虛心請教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