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臥的門，被林晚晴輕輕帶上了。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扇門，眼圈又紅了，現在的情況已經沒有時間給她們處理後事了。
「走吧。」
顧行舟點點頭，把晾衣杆往肩上一扛。
林晚晴看著那根銀光閃閃的金屬杆，欲言又止。
她又想起剛才那個問題，顧行舟拿著晾衣杆在她睡著的時候幹什麼了？
可現在她實在沒心情問了。
權當是他的怪癖吧。
電梯下行。
林晚晴靠著牆壁，盯著那個電梯樓層跳動的數字發呆。
她感覺自己有點奇怪，明明情緒低落，可身體輕快得反常，一夜高燒退去，四肢百骸里像有股使不完的勁兒，連電梯執行的細微嗡鳴都聽得一清二楚。
忽然——
「咔噠。」
電梯頂部的通風柵，響了一聲。
顧行舟眼皮一跳。
下一秒，通風柵「哐當」砸落，一道灰影裹著涼風撲下來，直取林晚晴的脖頸！
那東西快得離譜。
林晚晴的動態視力明明比昨天好了太多，卻也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殘影，尖叫卡在喉嚨里，連抬手的念頭都來不及生出來。
就在林晚晴以為自己要死了的時候，
突然，「噗」地一聲悶響。
銀光閃過，那道灰影被生生釘在了廂壁上，四肢抽搐，長尾瘋狂地甩動，掃得電梯裡呼呼生風。
林晚晴僵在原地，瞳孔渙散。
顧行舟單手持杆，手腕穩得像焊死的鋼架。
【有效實戰！《九重雷槍》第一重進度+0.02%！】
顧行舟驚喜。
空練一遍，進度+0.01%。
實戰一槍，進度+0.02%。
多了一倍。
果然，殺伐功法，是要見血的。
「吱——吱——」
通風口上，還有幾隻灰影探頭探腦，被同伴的慘狀驚得縮了回去，窸窸窣窣逃遠了。
電梯裡死一樣靜。
林晚晴順著桿身，緩緩看清了那東西的真面目。
灰毛，禿尾，一對發黃的門齒足有半指長，齒尖還掛著暗紅的血痂，一雙眼睛紅得發黑，四肢的爪子又長又彎，深深摳進了轎廂的鋼板里。
體型，堪比一隻中型犬。
「這......」
「這是......老鼠？！」
林晚晴滿眼震驚，聲音也還在發抖。
龍國直播間，彈幕瞬間爆炸。
「？？？？老鼠長這樣？？」
「比我家狗都大！那門齒是認真的嗎！」
「等會，等會，老鼠為什麼會長這麼大......難道，RR病毒還能讓動物進化？！」
「我記得這病毒的設定是倖存者體質增強，動物不也是倖存者嗎！人進化，動物也進化啊！」
「細思恐極，我剛才還在笑話30%致死率，我現在笑不出來了，原來這70%的存活率是有代價的！在變異動物這裡等著呢！」
「怕什麼！動物殺人又算不上病毒感染致死的，顧行舟白忙活！」
「沒錯！這些怪物變強，不是給他自己找罪受嗎？全城都是猛獸，他自己能活幾天？」
電梯到了一樓。
顧行舟手腕一抖，把鼠屍甩在轎廂角落，拔杆而出。
「這也是......病毒乾的？」
林晚晴盯著那具鼠屍，臉色發白。
「只能是它們了吧？」
顧行舟沒多解釋。
這才哪到哪。
老鼠，貓，狗，然後是動物園，水族館等等，還有那片占地球七成面積的海洋。
大涅槃時代，從來不只是人類的故事。
酒店大堂，一片狼藉。
前台小姐趴在檯面上，一動不動。
行李員倒在旋轉門邊，手還搭在行李箱的拉杆上。
沙發區橫七豎八癱著幾個客人，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
那是還在高燒中的感染者。
沒死，只是昏著。
林晚晴別過臉，不敢看，快步走出了旋轉門。
正午的陽光白晃晃砸下來，刺得人睜不開眼。
然後，她看清了這條街。
連環追尾的車龍堵死了整條馬路，一輛公交車斜插在行道樹上，車門大敞，車廂里的人東倒西歪，沒有一個人下車。
人行道上，到處躺著人，有的已經沒了聲息，有的還在高燒里抽搐呻吟。
遠處幾股黑煙歪歪扭扭升上天，廣播喇叭掛在電線桿上，迴圈播放著同一句話：
「濱海市已實施全城封控，請全體市民居家隔離，等待救援。重複一遍......」
這座一千五百萬人口的城市，死了一大半的生氣。
林晚晴的眼淚一下子涌了上來。
她狠狠抹了一把，把眼淚逼回去。
得快點回家。
現在還不是哭的時候。
「走吧，我家在......」
「吼！」
話音未落，一聲腥臭的咆哮從側面炸響！
車流頂上，一道黃影炮彈般撲下，直取林晚晴的咽喉！
那是一條狗。
一條體型暴漲了整整一圈的金毛，肩高近一米，獠牙外翻，涎水拉絲。
林晚晴連反應都做不出來。
顧行舟橫跨一步，擰腰，抖腕。
「噗！」
晾衣杆自下而上，從金毛的下頜貫入，天靈蓋貫出，一擊斃命。
狗屍重重砸在柏油路上，抽搐兩下，不動了。
【有效實戰！《九重雷槍》第一重進度+0.02%！】
只是晾衣桿身，彎了一分。
龍國直播間紛紛懵逼。
「一槍？？？又是一槍就沒了？？」
「你們看到剛才那狗的速度沒有？撲下來跟炮彈一樣！他抬手就穿了？！」
「我不懂格鬥，但我大受震撼！」
「猜測：RR病毒倖存者體質會變強，林晚晴都感覺自己變好了，顧行舟也感染了、也扛過來了，所以他變強了？這很合理！」
「不止！你們看他出槍的準頭和發力，那是千錘百鍊練過的！普通人力量再大也沒這一下！」
「我查到了！！顧行舟，【行舟武館】館主，武館開在老城區，主打傳統槍術，去年還被人發帖噴是『騙子國術館，專收智商稅』......」
「哈哈哈哈那個帖子還在嗎？」
「在！已經被挖出來掛城牆了！樓主連夜銷號！」
「怪不得他敢選RR病毒，人家是真有底氣！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靠臉接核彈！」
「但他這感染速度，以及死亡數量，不出三天，核彈就洗地了。」
「他就算個人武力再強又有何用？」
..
林晚晴怔怔看著地上那頭變異金毛，又抬頭看看顧行舟的側臉。
陽光下，男人的下頜線乾淨利落，握杆的手穩如磐石，連呼吸都沒亂半分。
震驚之餘，一股莫名的安心，悄悄漫了上來。
可只是消停了幾秒，四面八方的綠化帶里、巷口、車頂，一條條身影便顯出身形。
變異犬。
十條，二十條，幾十條。
綠油油的眼睛，層層疊疊，把街口圍了個水泄不通。
林晚晴倒吸一口涼氣，瞬間明白了，怪不得街上一個人影都沒有。
能動的倖存者，全被這些東西趕進了屋裡。
而屋裡又有各種變異老鼠，甚至可能不止.......
「上車。」
顧行舟的目光鎖定了一輛斜插上路肩的SUV。
車主歪倒在車門邊，昏迷不醒，胸口還有起伏，鑰匙還插在點火孔上。
他把車主拖下來，平放在牆根的陰涼里，拉開車門上車。
林晚晴也迅速鑽進副駕。
引擎轟然炸響，狗群同時撲上！
SUV猛地躥出，兩條撲到半空的變異犬被撞得橫飛出去，其餘的追著車尾狂吠，很快被一個甩尾甩開。
車內。
林晚晴系安全帶的手還在抖。
她不死心，又撥了一遍母親的電話。
忙音。
再撥父親的，依舊忙音。
她攥著手機，指節發白，扭頭看向窗外。
街景飛速倒退：超市的卷閘門被撬開，有人抱著成箱的礦泉水和泡麵往外沖；
醫院門口跪了一地人，舉著吊瓶哭喊；
軍用卡車呼嘯著逆向駛過，車廂里計程車兵全副武裝；
兩架直升機拉著橫幅從頭頂掠過：【居家隔離，等待救援】。
更遠處的城西，一股粗大的黑煙沖天而起。
風裡，隱隱飄來一陣密集的、不似人聲的吼叫。
林晚晴猛地一激靈：「那個方向......是海市動物園？」
她猛地想到，如果那裡面關著的老虎，獅子這些也變異了，必然會掙脫牢籠，跟剛才的狗一樣，隨時襲擊人類。
..
跨江大橋，是進入行政區的咽喉。
引橋入口處，水泥隔離墩封死了整條車道，一輛坦克的炮塔緩緩轉動，裝甲車後，兩排士兵嚴陣以待。
一半穿著白色的全封閉防護服，防毒面具的鏡片泛著冷光。
另一半，只穿著作訓服，卻站得筆直，搬運拒馬單手拎起，眼神銳利得不正常。
顧行舟多看了那群人一眼。
第一批甦醒者，已經在軍隊裡出現了。
再往前兩個路口，就是市長府邸所在的行政區。
林晚晴的心跳漸漸平復，腳步也越來越穩。
然而，拐過最後一個路口的瞬間，她猛地停住了。
前方的街道，燈火通明。
一排沙袋壘起的封鎖線橫在路中央，拒馬、鐵絲網、重機槍，一應俱全。
幾十名全副武裝、戴著防毒面具計程車兵，槍口齊刷刷對著街道盡頭。
而在封鎖線後方，行政區最高的那棟大樓上，巨大的電子屏正在滾動播放著血紅色的緊急通告。
【濱海市應急指揮部最高階別通告：經上級批准，濱海市即刻起無限期封城，任何人不得出入。】
【另：中央淨化評估委員會已正式啟動對濱海市評估程式。評估期間，全體市民居家隔離，等待進一步通知。】
「淨化......」
林晚晴站在路燈下，仰頭望著那塊血紅色的電子屏，嘴唇失去了最後一絲血色。
作為市長的女兒，她比誰都清楚這兩個字的分量。
二十年前，超級病毒爆發，三億人死亡。
各國在屍山血海上建起了一套鐵律——《特殊病毒應急響應法》。
一旦某地出現被判定為「不可控」的病毒，評估委員會表決透過，【淨化】程式啟動。
所謂淨化，就是核彈。
寧可錯殺一城，絕不放過一毒。
二十年來，這道程式懸在全人類頭頂，啟動了六次，六次都摁下去了。
而現在，評估委員會的車輪，碾到了濱海。
「怎麼會......」林晚晴的聲音發顫，「這才第二天，怎麼會這麼快就啟動評估......」
「不快了。」
「一夜之間，一座一千五百萬人口的城市癱了三分之一。換成你是上面的人，你睡不睡得著？」
顧行舟望著封鎖線，眼神平靜，他現在急著見林振國也是為了阻止這件事發生。
林晚晴啞然。
「站住！！」
兩人剛一靠近封鎖線，十幾支槍齊刷刷抬起，為首的軍官隔著防毒面具，聲音沉悶而嚴厲：「封控區域！任何人不得靠近！退後！」
「我是林晚晴！」
林晚晴迎著槍口，一字一字道：「林振國的女兒。」
軍官愣了一下。
手電的光柱打過來，在她臉上晃了晃。
下一秒，軍官的語氣變了：「......大小姐？」
他是市警衛團的老人，遠遠見過林晚晴幾次。眼前這姑娘雖然衣衫凌亂、臉色蒼白，可那張臉，錯不了。
「是我。」林晚晴的聲音穩了下來，「我媽聯絡不上，我爸病重，我要見他。現在。」
軍官猶豫了一瞬，立刻抓起對講機上報。
不到兩分鐘，回令下來了：「放行。警衛團派人護送大小姐去府邸！」
封鎖線讓開一條通道。
林晚晴鬆了口氣，回頭朝顧行舟招手。
顧行舟拎著晾衣杆剛要跟上，
軍官便橫槍攔住，「等等！」。
軍官狐疑地打量著他，並問道：「他是什麼人？系統里查不到身份登記！」
防毒面具後的眼睛瞬間銳利起來。
非常時期，一個沒有任何身份記錄的陌生男人，拎著一根帶血的金屬杆，跟在市長千金身邊......萬一是威脅了市長千金呢？
氣氛驟然繃緊。
顧行舟也時刻做好了準備。
現在，身為一階武者的他，七步之內比槍快，嚴格來說，是比他扣扳機的手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