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個培養艙同時閉合。
厚重的透明艙門隔絕了外界聲音，艙內隨即亮起幽藍色的光。
一條條細小管線從艙壁伸出，連線到志願者的手臂、脊椎和後頸。
零號王獸的改良子體被封存在一枚枚銀色晶管中，懸浮在培養艙中央。
它們看上去只有指甲蓋大小，表面卻不斷流動著黑色光澤，像一滴擁有生命的墨水。
「所有人注意。」
莫比烏斯的聲音透過艙內裝置傳來。
「接下來進行的是基因融合，不是普通治療。」
「你們會經歷骨骼重組、血肉撕裂、神經重塑，痛苦程度遠超RR病毒感染。」
「如果精神力無法維持鎮魂塔，立即按下右側紅色按鈕。」
「按鈕按下後，培養艙會釋放高溫，摧毀體內的改良子體。」
「你們會失去成為行星級的機會，但至少有機會活下來。」
沒有人回應。
五百個培養艙內，只有一雙雙沉默的眼睛。
陳大山低頭看著那枚黑色晶管。
他曾經在海獸潮中失去一條手臂。
那時候，他以為自己這一輩子最多只能當一個普通倖存者。
後來，他靠著一根鋼管衝進獸群，被顧行舟帶來的武者制度救活，又靠獵殺異獸換取貢獻點，練到六階。
可六階，就是他的極限。
任他怎樣練，身體都無法再承受更強的能量。
「怕不怕？」
旁邊的年輕人問道。
陳大山咧了咧嘴，「說實話，挺怕的。」
年輕人明顯愣了一下。
「怕還進來？」
「怕死，所以才進來。」
陳大山看著前方緩緩降下的金屬罩。
「要是成了，我就能多殺幾頭怪物。要是失敗，也不過是把撿回來的命還回去。」
「但你小子別學我。」
「你還年輕，等會兒要是頂不住，趕緊按按鈕。」
年輕人沉默了片刻：
「.......」
「我家裡人都搬進內城了，我弟弟還在念武館。」
「我想變強......」
陳大山沒有再勸。
因為他知道，願意走進這裡的人，都已經做出了選擇。
艙門徹底閉合。
大廳中央的大螢幕上，五百個生命資料同時亮起。
【心跳穩定：500。】
【精神波動穩定：500。】
【鎮魂塔第一層執行：500。】
莫比烏斯站在控制台前，目光沒有離開任何一個資料。
「開始融合。」
五百枚銀色晶管同時開啟，黑色子體順著細管進入志願者體內。
第一秒，沒有任何變化。
第五秒，第一批人的身體開始抽搐。
第十秒，陳大山猛地仰起頭。
他的獨臂肌肉瞬間繃緊，血管如蚯蚓般爬滿手臂。
艙內警報立刻響起。
【一號目標體溫上升。】
【骨骼密度開始變化。】
【神經波動劇烈。】
【識海出現外來精神衝擊。】
莫比烏斯盯著螢幕。
「鎮魂塔運轉情況。」
巴巴塔迅速回答：
「第一批三十七人精神波動不穩，鎮魂塔出現裂紋。」
「其中十七人正在主動壓制。」
「二十人開始恐懼。」
「提醒他們。」
「提醒無效。」
「......」
與此同時.........
黑色子體開始真正改造身體。
陳大山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台粉碎機。
骨頭從內部裂開。
裂紋沿著手臂、胸腔、脊柱一路蔓延。
緊接著，一股冰冷的黑色力量鑽入骨髓，把原本屬於他的基因強行拆開。
他想要慘叫。
喉嚨卻像被堵住。
眼前只剩一片漆黑。
那片黑暗裡，彷佛有一頭沒有形狀的怪物在說話。
「把身體給我。」
「我能讓你變強。」
「交出來........」
陳大山死死盯著那團黑暗。
他沒有鎮魂塔。
不，他有。
顧館主說過，鎮魂塔不是一座真正的塔，而是守住自我的辦法。
只要還記得自己是誰，便不能讓外來意識越過最後一道門。
陳大山在黑暗中一步步向前。
「滾。」
黑色怪物猛地撲來。
「你不配！」
陳大山揮拳砸出。
那一拳沒有力量，卻讓黑暗中盪開一圈波紋。
現實中，他的心跳驟然恢復平穩。
【一號目標精神波動穩定。】
【外來意識壓製成功。】
【基因融合度：百分之三十七。】
巴巴塔的聲音響起：
「第一個成功穩定！」
莫比烏斯抬頭。
「記錄。」
「陳大山，融合進度第一。」
可其他培養艙中，情況沒有這麼順利。
第二十七號培養艙，警報聲驟然變成血紅色。
【外來意識突破精神防線。】
【宿主意識正在消退。】
【建議立即終止。】
工作人員剛要按下終止按鈕，莫比烏斯的聲音已經傳來：
「等十秒。」
「可是目標會死！」
「我知道。」
她看著螢幕上那名年輕志願者的精神波動。
那條曲線雖然混亂，卻沒有完全消失。
「鎮魂塔正在重建。」
十秒後。
【外來意識被壓制。】
【宿主意識恢復。】
【融合繼續。】
實驗室內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但僅僅片刻之後，第三十一個、第四十七個培養艙接連亮起紅燈。
失敗者開始出現。
有人沒有按下按鈕。
黑色子體徹底吞噬了他們的身體。
培養艙內，原本的人類形態迅速膨脹，皮膚裂開，漆黑甲殼從血肉深處生長出來。
「終止。」
莫比烏斯終於下令。
高溫瞬間充滿培養艙。
黑色怪物發出無聲嘶吼，身體在火焰中劇烈收縮，最後化作一團焦黑的殘渣。
五百個培養艙。
第一輪結束時，只剩下四百二十六個仍然亮著綠燈。
七十四名志願者死亡。
大廳里沒有歡呼。
只有沉重的呼吸聲。
「繼續第二階段。」
莫比烏斯說道。
「現在？」
助理愣住。
「他們只是透過了融合，不代表成功。」
大螢幕上，四百二十六名志願者的生命資料同時開始攀升。
他們體內的能量如同被強行開啟閘門，瘋狂湧向四肢百骸。
陳大山的身體最先出現變化。
斷臂處，黑色血肉緩緩蠕動。
新生的骨骼從肩膀下方生長出來。
先是骨頭。
然後是筋膜、肌肉、皮膚........
半個小時後，一條完整的手臂出現在他身側。
陳大山睜開眼。
他看著那條新生的手臂，五指緩緩握緊。
咔嚓。
空氣被捏出一聲輕響。
「我......成了？」
【檢測到生命躍遷。】
【目標：陳大山。】
【生命等級：行星級一階。】
【精神狀態：穩定。】
【基因融合：成功。】
【後續潛力：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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