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初晴。
大年初一，林場難得見到了太陽。
聶蒼醒來的時候，腦子昏昏沉沉。
抓著炕頭的碗，猛灌了幾口涼水，身上臉上的燥熱才消退了幾分。
日上三竿，場部的院子裡，聶蒼推開門，發現李槐他們身上揹著獵槍，帶上聶連聶啟，正準備出發往山上走。
見聶蒼起來，眾人連忙迎了上去。
「你起來了隊長?」李槐笑呵呵的說了句。
「你們這是幹嘛去?」聶蒼揉了揉太陽穴。
「沒啥事兒，帶小連小啟去山上玩玩，放兩槍過過癮，能打到東西自然更好……」李槐笑著解釋。
「李主任說你起碼得睡到中午，讓我們別叫醒你，所以我們幾個就準備自己上山!」怕聶蒼有意見，李槐連忙補充道。
「她怎麼知道我得睡到中午，這不是起來了嗎？等等，我洗把臉咱一塊去!」聶蒼有些不服輸的招呼道。
這個年代沒什麼娛樂活動，過年除了貓冬，在家喝酒或者打打牌就屬進山狩獵最有意思。
按道理說，聶蒼他們這些職業獵人，一年到頭幾乎天天進山，早就該對這種事兒沒啥興趣才對。
可實際上恰恰相反，如果沒什麼目標，單純進山打獵玩，那才是最有意思的娛樂活動。
李槐他們原本沒報啥希望，畢竟大雪封山之後根本走不出多遠，想獵到啥東西基本不可能。
可如今有了聶蒼加入，那情況可就全變了。
整個聯防大隊，甚至如今的四九七林場，誰不知道聶蒼是出了名的「從不走空」!
「從不走空」，顧名思義就是，聶蒼只要進山狩獵，就沒有空著手回來的情況出現，獵不到野豬熊瞎子這樣值錢的玩意兒，弄倆兔子野雞就是順手的事兒。
聶蒼的獵術在某種程度上，比他的槍法還要變態，聯防大隊的獵人們，以前沒少跟著上課，基本上所有人，算下來都是聶蒼的徒弟。
「讓老四把狗全放出來!光帶著搶進山，咱就是把子彈打空了，估計也毛都撈不著!這天氣，不用放槍，找對地方守著看就能逮到東西!」出了場部大院，聶蒼朝李槐的人說道。
原本只是散心遊玩，如今幾乎所有人都提起了興趣，七八隻獵犬吃飽喝足，在聶蒼的授意下，一股腦的全都放了出來。
林深雪厚，出了場部附近的大路，往山上沒走幾步，人就陷進了雪窩子。
入冬之後這雪基本就沒咋停過，尤其是臨近春節，累計下來林子裡雪最後淺的地方，也足能沒過膝蓋。
運氣不好趕上風旋掃過的地方，那積雪的厚度甚至能把人整個埋進去，這樣的環境想要捕獵，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隊長，咱往哪走呀?」把腿從積雪中艱難的拔出來，二發哭著臉問了句。
一行五六個人的隊伍，他走在最前面蹚路，體力消耗是最大的。
「這種天兒，下面走不成的，沿著坡往山上去!」聶蒼朝上面一指，眾人立刻有了方向。
獵犬在雪窩裡撲騰，在獵人的呼喚下不斷調轉方向。
聶蒼他們跟在後面，沒多久就瞅見，幾隻灰色的野兔，從深厚的積雪裡被獵犬拱出來，然後沒跑多遠就被咬著脖子叼了回來。
「真搜出東西了!」聶連和聶啟滿是震驚，跟在獵犬後面眼見都爬上山頂，誰知竟真被狗從雪裡面扒出了東西。
「這天兒獵物能藏身的就那幾個地方，不是雪窩子就是樹杈子，雪地讓狗用鼻子找就行!你們多盯著點兒頭頂!興許還能有其他收穫!」聶蒼難得親自指導兩個弟弟，他笑著說道。
這些東西，早在聯防大隊的時候，聶蒼就教過隊裡的獵人，已經算基本的常識。
山地越往上，積雪的厚度就越淺，眼見到了山頂，人已經能正常的行走。
雪大到一定程度，決定厚度的因素，就從雪下的大小變成了風的方向。越靠近山頂風越大，風越大被捲走的雪就越多。
「看那邊!」聶連學的很快，他和二發倆人走在最前面，按照哥哥的教導沿途盯著頭頂的樹仔細搜尋，竟真被他忘見了一隻毛色絢麗的野雞。
警惕的獵物被聲音驚動，聶連剛喊了一聲，樹頂的枝杈中間，那隻被發現的野雞瞬間抖落翅膀，眾人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從這片山頭俯衝而下，在相隔了一到山溝的距離，停到另一座山頭的樹中間。
「唉～就差一點兒!」聶連舉槍的空隙已經來不及到嘴的獵物竟然飛了，一時間恨得牙根直癢。
眾人見狀頓時鬨笑。
「別怕，跑不了……」李槐安慰了聶連一句。
聶連不明所以，頓時更著急了。
「啥跑不了呀李槐哥，都飛到那邊山頭了，我又沒長翅膀，等追過去黃花菜都涼了……」好不容易自己尋到獵物，聶連的表情有些懊惱，聽到李槐的話還以為在調侃他，頓時有些氣急。
李槐聞言也不解釋只見他笑著指了指聶蒼身後，被布條包裹的狙擊槍。
「飛的再快還能跑過你哥的子彈不成?剛才那野雞藏身的樹林大家都看見了，等你哥尋到合適的位置，保准一槍給它腦袋轟碎!」李槐自信的解釋道。
說話的間隙，聶蒼他們已經爬到了高點。他把聶連和聶啟叫到身邊：「小連小啟，你們過來，我教你們怎麼調整狙擊鏡，一會兒瞄準了目標，你們自己來試試!」
聽到哥哥的話，聶連和聶啟臉都紅了，看上去肉眼可見的興奮。
「先用手指放在眼前簡單測距……然後感受一下風速……調整這裡可以加強狙擊鏡的清晰度……」聶蒼一板一眼，講狙擊槍的使用方法，以及射擊時候的注意事項一五一十的傳授。
「對就這樣!你們試試，看能不能用自己調整的精度，尋到剛才那隻飛到對面山頭的野雞!」聶蒼讓開位置，朝兩個弟弟鼓勵道。
聶連一臉興奮，他聽的仔細學習的速度自然也快，趴在擺放好的狙擊槍面前真快就開始挪動槍口，在對面搜尋起來。
他的表情初時興奮，但忽然卻嚴肅起來，進跟著忽然變得緊張真是帶著某種驚嚇。
「哥……你們……你們快看!有人!」聶連從狙擊面前抬頭，指著對面山頭難以置信的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