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成都一家MCN公司的會議室里，蘇曼心情很差。
桌上放著電腦。
螢幕里是她昨天剛讓新剪輯趕出來的護膚商單。
影片已經放到第三遍。
蘇曼眉頭越皺越緊。
「停一下。」
剪輯師趕緊按暫停。
蘇曼指著畫面：「這裡顏色怎麼這麼灰？我以前的影片膚色很通透，背景也乾淨，這個看著一點質感都沒有。」
剪輯師忍了忍：「素材本身曝光就有點亂，我已經往回救很多了。」
蘇曼臉色更不好看：「那轉場呢？我以前的節奏很順，這裡切得特別硬。」
「你給我的參考工程只有成片，沒有原始專案檔案。」
「那你照著做啊。」
剪輯師沉默了兩秒。
照著做三個字，說起來永遠最簡單。
旁邊負責商務的女生趕緊打圓場：「曼曼，品牌那邊下午就要初版，要不先把大的問題改掉，細節第二版再調。」
蘇曼靠回椅子，心裡越來越煩。
以前陸野剪片的時候，她只要說一句「不夠高階」，他自己就知道該從哪裡改。
有時候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想要什麼。
陸野能弄明白。
現在換個人，講十分鐘都講不到一塊去。
會議室門在這時被推開。
顧澤拿著手機走進來。
二十八歲，襯衫袖子挽到手肘，手腕上的表很亮。
他在公司里負責達人業務，平時說話做事都帶著一股習慣性的強勢。
蘇曼看到他，臉色稍微緩了一點：「你開完會了？」
顧澤點頭，拉開旁邊椅子坐下：「你這個片子還沒過？」
蘇曼搖頭：「換了剪輯以後，完全做不出以前那個感覺。」
剪輯師聽得臉都快綠了。
顧澤也沒在意，順手把手機推到蘇曼面前：「先看這個。」
螢幕里正播放一段越野車脫困影片。
蘇曼起初沒當回事。
看了幾秒以後，她表情突然停住。
灰色老越野。
黑色T恤。
陸野。
影片裡還有一個女人。
蘇曼當然認識。
旅行姜禾。
一百多萬粉的戶外博主。
她以前還關注過對方。
蘇曼把手機拿近一點：「他怎麼跟姜禾在一起？」
顧澤靠在椅背上：「偶遇吧，昨晚這條影片起得挺快，我剛才刷到的。」
蘇曼看著畫面里陸野從車上下來，戴手套、接拖車繩、調整車輛角度，整個過程熟練得讓她有點陌生。
她跟陸野在一起六年。
知道他會開車。
車技也確實不錯。
這種陷車救援，她從來沒見過。
影片放到最後。
姜禾問：「那你到底幹什麼的？」
陸野回了一句：「剛離婚。」
會議室里有人沒忍住笑了。
蘇曼臉色一下冷了。
顧澤看她一眼：「挺會做內容的，離婚人設抓得挺准。」
蘇曼把手機放回桌上：「他哪會做什麼內容。」
這句話說出口，她自己都頓了一下。
過去六年，她帳號大量內容都出自陸野的手。
顧澤顯然也知道一點，只當沒聽見，隨手翻了翻資料：「十幾個小時，播放快六十萬，粉絲漲到五萬多。姜禾那邊給他導了一波量，運氣挺好。」
蘇曼抿了下嘴唇：「這種流量很虛。」
顧澤點頭：「我也這麼看。一個素人突然遇到百萬博主，再加離婚這個標籤，平台給點流量很正常。後面沒內容，很快就掉。」
蘇曼聽見這句話，臉色終於舒服一點。
「他以前就這樣，什麼都想做，最後也堅持不了多久。」
她伸手把電腦轉回來。
「先改商單吧。」
商務女生剛準備繼續，旁邊坐著的運營突然「咦」了一聲。
「曼曼。」
蘇曼看過去：「怎麼了？」
運營拿著手機，表情有些奇怪：「評論區有人提你。」
蘇曼眉頭一皺：「提我幹什麼？」
運營把手機遞過去。
陸野那條影片下面，一條剛冒出來的評論正在快速漲贊。
「有沒有人覺得這個影片拍攝和剪輯的味道有點熟？」
下面有人回復。
「我也想說，尤其開頭那個空鏡和字幕節奏。」
「像誰？」
「有點像曼曼精緻生活以前的影片。」
「臥槽，真有點。」
蘇曼盯著那幾條評論。
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顧澤掃了一眼，倒沒覺得有什麼：「網上的人喜歡瞎聯想，拍旅行影片就那些東西。」
蘇曼沒說話。
她把陸野的影片重新點開。
第一遍。
第二遍。
看到老越野進入山路的那個轉場時，她手指停住。
這個習慣她太熟了。
以前陸野給她剪旅行影片，每次遇到空間變化大的鏡頭，都喜歡留半秒環境聲再進音樂。
她還嫌過幾次。
覺得沒必要。
後來有一條影片靠這種處理爆了，她就再也沒提。
蘇曼把手機扣在桌面。
「繼續開會。」
聲音明顯冷了不少。
另一邊。
康定酒店裡。
陸野剛洗漱完，坐在窗邊喝水。
昨天那條影片播放量已經突破七十萬。
粉絲六萬三。
後台私信徹底炸了。
有人問旅行路線。
有人問救車裝備。
還有人問他前妻到底是誰。
陸野一條都沒回。
他正準備收拾東西出門，腦海里熟悉的提示音已經響了起來。
【新的一天已經開始。】
【今日大師級技能抽取完成。】
【恭喜宿主獲得：大師級攝影。】
陸野握著水瓶的手停了一下。
隨後，他慢慢笑了。
這東西。
他可太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