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芳本來在刷短影片,餘光瞥見王大勇的異常,轉頭看過來。
只見這個三十好幾的大老爺們,坐在工位上,耳機戴著,身體正在以一種極其微妙的方式律動著。
腳在打拍子,膝蓋在起伏,肩膀一聳一聳的。
「大勇哥?」李芳芳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王大勇沒反應。
他已經完全沉浸進去了。
「春去鏡前花,秋來水中月。
原來我就是那一隻,酒醉的蝴蝶。」
副歌部分來了,節奏變得更加鮮明,旋律更加洗腦。
「酒醉的蝴蝶,酒醉的蝴蝶,
怎麼也飛不出,花花的世界。」
王大勇的身體律動幅度更大了。
不光是肩膀了,他的腰也開始扭了起來。
整個人呈現出一種……隨時會站起來跳舞的狀態。
李芳芳看呆了。
她悄悄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王大勇身後,探頭去看他螢幕上的歌名。
《酒醉的蝴蝶》。
她也聽了一耳朵。
從王大勇的耳機里漏出來的一點聲音。
就那麼一點。
「酒醉的蝴蝶!」
就這一句,像鉤子一樣,直接鑽進了她的腦子裡。
李芳芳瞪大了眼睛。
「大勇哥!你外放!」她拍了一下王大勇的肩膀。
王大勇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點了暫停,摘下耳機:「怎麼了怎麼了?」
「外放!給我也聽聽!」
「你剛才不是不想聽嗎?」
「我現在想了!」李芳芳理直氣壯,「快點的!」
王大勇把聲音外放出來。
小小的辦公室里,再次響起那魔性的旋律。
這一遍,李芳芳從頭聽到尾。
她站著的身體,先是腳動了。
然後是腿。
然後是腰。
然後她整個人開始在工位旁邊小幅度地搖擺起來。
王大勇看著她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你也這樣了?」
「閉嘴!重播!」
王大勇點下重播鍵。
第二遍。
這一遍,兩個人一起跟著節奏晃了起來。
王大勇坐在椅子上,上半身左右搖擺。
李芳芳站在旁邊,腳步在地面上來回踩動,胳膊也抬起來了,在空中比劃著名什麼。
「怎麼也飛不出,花花的世界。」
李芳芳忍不住跟著哼了出來。
下一句她不會歌詞,但還是跟著調子「嗚嗚嗚」地哼。
「嗚嗚嗚,嗚嗚嗚!」
第三遍。
王大勇站起來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站起來,但身體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他的腿開始隨著節奏交替屈膝,雙手在身體兩側擺動,整個人呈現出一種……廣場舞預備式的狀態。
李芳芳已經徹底放開了,在那不到兩平米的空地上,踩著節奏轉起了圈。
「原來我就是那一隻,酒醉的蝴蝶。」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把下一句唱了出來:
「你的那一句誓言!來的輕描又淡寫!」
然後對視一眼。
都笑了。
尷尬嗎?有一點。
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愉悅感。
這歌太他媽上頭了。
王大勇重新坐下,關掉外放,重新戴上耳機。
「你幹嘛?」李芳芳急了。
「我要認真聽一遍,寫稽核意見。」
「那我也要聽。」
「你回你工位聽去。」
「我不。」李芳芳直接拉過一把椅子坐到了王大勇旁邊,「你分我一隻耳機。」
王大勇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分了一隻耳機給她。
第四遍。
兩個人肩並著肩坐在那裡,一人戴著一邊耳機,安安靜靜地聽。
但安靜只是身體上的安靜。
他們的腦子裡,已經開始迴圈了。
那旋律像是長了腿一樣,在他們的腦迴路里跑了一圈又一圈。
酒醉的蝴蝶!
酒醉的蝴蝶!
酒醉的蝴蝶!
第五遍結束。
王大勇摘下耳機,沉默了五秒鐘。
然後說:「不行了。」
「怎麼了?」
「這歌已經刻在我腦子裡了。」王大勇指著自己的太陽穴,「拔不出來了。」
李芳芳深有同感地點頭:「我覺得我這輩子都忘不掉這首歌了。」
「就聽了五遍而已……」
「但這歌它就是那種……」李芳芳努力形容,「就是那種,你聽一遍就永遠忘不掉的那種。」
王大勇沉默了一下,點頭承認。
「你趕緊寫稽核意見吧。」李芳芳催他,「這種歌不上比賽,天理難容。」
王大勇深吸一口氣,開啟稽核意見欄。
他的手懸在鍵盤上方,想了好一會兒。
最後敲下一行字:
稽核透過。
停了一下,又補了幾個字。
質量:SSS。
再停一下。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話:
備註:別審了,這歌我聽了五遍,現在滿腦子都是酒醉的蝴蝶。建議直接報送決賽。
寫完之後,他點選提交。
然後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
「我覺得!!」他說,「這首歌會火。」
李芳芳沒說話,正在用手機搜這首歌。
搜不到。
全網都沒有。
「這個牧白……是誰啊?」她喃喃道。
王大勇搖搖頭:「不知道。但我記住這個名字了。」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而且我覺得,這輩子都忘不掉了。」
李芳芳抬頭看他,兩個人面面相覷。
然後幾乎同時開口:
「來我是一隻!酒醉的蝴蝶!!」
唱完之後,兩人都愣了一秒。
然後一起無奈地笑了。
完了。
真的刻進DNA了。
牧白睡得天昏地暗,完全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但引流卡已經開始起作用了。
《酒醉的蝴蝶》上傳到比賽平台後,按照正常流程,要先經過稽核,然後才會在頁面上顯示出來,供網友試聽和投票。
王大勇那邊剛點下「稽核透過」,系統就自動把歌曲推送到了比賽頁面上。
初始播放量:0。
然後變成了1。
那個「1」,是王大勇自己點的。他又聽了一遍。
然後是李芳芳,用她的手機也點開聽了一遍。播放量變成了2。
但這只是開始。
引流卡的效果,不是簡單的刷資料,而是精準地把歌曲推送到「最可能喜歡這首歌的人」面前。
這些人里,有廣場舞愛好者,有中老年使用者,有喜歡洗腦神曲的普通網友。
第一個被推送到的「目標使用者」,是一個網名叫「榮彩飛舞」的帳號。
真實姓名叫李榮彩,五十八歲,退休三年,是所在小區廣場舞隊伍的領隊兼編舞。
江湖人稱「李老師」。
晚上十點半。
李榮彩像往常一樣,洗漱完畢,靠在床頭,戴上老花鏡,刷起了短影片。
老伴張國慶躺在旁邊,已經打起了輕微的呼嚕。
她刷了一會兒,大多是些家長里短的內容,沒什麼意思。
手指往上滑,又往上滑。
忽然,一段音樂從手機里傳了出來。
是一段前奏,電子音鋪開,鼓點重重地砸下來。
節奏感極強。
李榮彩的手指停住了。
她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把音量調大了一格。
然後人聲進來了。
「怎麼也飛不出,花花的世界。原來我是一隻,酒醉的蝴蝶。」
李榮彩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她整個人從靠枕上坐直了身體,老花鏡差點滑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