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白看著這場評論區大戰，忍不住笑了。
「阿姨們戰鬥力可以啊。」
他又翻了翻，發現還有一些評論是張野的粉絲專門跑過來刷的。
評論時間很集中，都是最近一個小時內的。
顯然，張野那條微博發了之後，他的粉絲就聞風而動，組團來屠評論區了。
「這歌也就大媽聽聽。」
「欣賞水平堪憂。」
「這種歌能火，華語樂壇真的沒救了。」
牧白端著手機，看了一會兒。
然後把手機往桌上一放。
管他呢。
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那條窄得只能過電瓶車的巷子。
陽光照不進來，但巷子裡還是有老人在下棋，有孩子在跑來跑去，有電瓶車滴滴滴地按著喇叭。
熱鬧得很。
「一百萬。」
牧白喃喃地說了一句。
不是廣場舞比賽的十萬。
是情歌大賽的一百萬。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那台破電腦上。
那個歌名，安安靜靜地躺在新文件里。
等著被寫出來，被唱出來，被聽到。
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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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就土唄。
牧白走過去，坐下來，開啟軟體。
手指放在鍵盤上，眼睛看著螢幕。
那個歌名，在腦海里無聲地迴蕩著。
第一句歌詞，自動浮了上來。
他開始敲鍵盤。
……
牧白在出租屋裡敲鍵盤的時候，外面的世界已經翻了天。
張野那條微博發出去之後，《酒醉的蝴蝶》不但沒有降溫，反而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瘋漲起來。
原因很簡單。
罵聲越大，知道的人越多。
知道的人越多，聽的人越多。
聽的人越多，跳的人越多。
跳的人越多，罵聲越大。
完美閉環。
下午五點半，魔都。
南京路附近的一個大型廣場上，天還沒黑透，音響已經架好了。
李榮彩站在隊伍最前面，穿著一件大紅色的運動服，腳踩一雙黑色軟底鞋，頭髮盤得利利索索。
她身後，密密麻麻站了將近八十個人。
比平時多了快一倍。
有老面孔，也有新面孔。
有幾個平時不跳廣場舞的姐姐，今天不知道從哪裡聽到訊息，專門跑來了。
還有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叔，站在最後一排，縮著脖子，有點不好意思。
李榮彩拍了拍手，聲音洪亮：「姐妹們！還有那位大哥！注意了！」
隊伍安靜下來。
「今天咱們學一支新舞！就是昨天晚上我在群里發的那首歌，《酒醉的蝴蝶》！」
話音剛落，隊伍里就響起一片興奮的聲音。
「哎喲那首歌啊！我聽了好幾遍了！」
「我早上買菜的時候還在哼呢！」
「我孫女說我唱得可好聽了！」
李榮彩笑著按下播放鍵。
音響里傳出那魔性的前奏。
電子音，重鼓點，節奏感像一顆心跳一樣砸在地面上。
「怎麼也飛不出，花花的世界！」
李榮彩動了。
她的動作不算複雜，但每一個都踩在拍子上，流暢得像水一樣。
手臂展開，像蝴蝶扇動翅膀。
腳步輕移，像蝴蝶穿梭花叢。
腰肢扭轉，像蝴蝶在風中盤旋。
身後的大媽們跟著她，一步一步，一下一下。
有人動作慢了半拍，有人轉錯了方向，但沒有人停下來。
因為這首歌太神奇了。
它好像自帶導航，只要你跟著節奏走，身體就會自動找到正確的節拍。
「原來我是一隻，酒醉的蝴蝶！」
八十個人，在魔都的暮色里，齊齊揮動雙臂。
遠遠看去，真像一群蝴蝶在飛。
張國慶站在廣場邊上，舉著手機在拍。
他從一開始就在拍了，拍了整整三分鐘，手都酸了，但捨不得放下鏡頭。
鏡頭裡，他老伴站在最前面，紅衣服在晚風裡飄著，臉上的表情又認真又開心。
他忽然想起年輕的時候。
那時候李榮彩在廠里是文藝骨幹，跳舞的時候也是這個表情。
幾十年過去了，表情沒變。
變了的是，現在他也想跳了。
張國慶把手機揣進口袋，左右看了看，沒人注意他。
他悄悄走到隊伍最後一排，站在那個縮著脖子的大叔旁邊。
大叔看了他一眼，兩人對視，都笑了。
然後一起跟著節奏，笨拙地舉起了胳膊。
李榮彩跳著跳著，餘光瞥見隊伍末尾多了個人。
定睛一看，是自己老伴。
那件白背心，那條大花褲衩，那雙人字拖。
動作歪歪扭扭的，節拍一個都沒對上，但臉上的笑意比誰都濃。
一曲終了。
廣場上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是圍觀的路人。
還有人舉著手機在拍，說「這歌好上頭」「我要發朋友圈」。
大媽們微微喘著氣，臉上都是汗，但眼睛亮得像裝了燈泡。
「李老師！」有人喊，「這舞編得太好了！」
「明天還跳不跳？」
「後天也跳！」
李榮彩笑著點頭，忽然想起什麼，臉色一正。
「姐妹們，我跟你們說個事。」
人群安靜下來。
「這個唱歌的小伙子，叫牧白，你們知道吧？」
「知道！」「就是那個牧白老師！」「唱歌可好聽了！」
「有人在網上罵他。」李榮彩的聲音沉下來，「說他的歌土，不好聽，說聽他的歌會降低智商。」
廣場上炸開了鍋。
「誰說的？哪個沒良心的說的？」
「這首歌哪裡土了？多好聽啊！」
「這些人是不是閒得慌？」
李榮彩舉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我不會用那個什麼微博，我都是聽我孫女說的。但是我知道，那個上面有人在罵牧白老師，罵得可難聽了。」
她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分：「咱們這些人，年紀大了，不會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
「但是咱們會聽歌，好不好聽咱們說了算。我覺得好聽，我覺得這歌該火，我覺得不能讓人這麼欺負人！」
「對！」有人大聲應和。
「所以！！」李榮彩環顧四周：
「大家回去之後，有手機的，會用那個什麼評論的，都去給牧白老師說句話。不會的，讓家裡的孫輩幫忙。」
「咱們一人說一句，就是八十句。八十句不夠，明天咱們叫上隔壁小區的姐妹，一人再說一句。」
「好！」隊伍里響起參差不齊但格外響亮的回應。
一個大媽掏出手機，眯著眼睛看了半天：「李老師，在哪兒評論啊？」
旁邊的人湊過去：「我讓我孫子教我，他說在那個什麼比賽頁面上。」
「我女兒幫我弄好了，我直接點進去就行。」
「我不太會，但我兒媳婦會，回去就讓她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