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新覺得自己要瘋了。
他是魔都某大學的大三學生，學的是市場營銷，跟音樂八竿子打不著。
白天的時候，他去操場跑步，路過學校旁邊的廣場，聽見一群大媽在放歌。
「怎麼也飛不出，花花的世界！」
當時他就覺得這歌有點意思，但也沒多想，跑完步就回宿舍了。
然後，噩夢開始了。
晚上十一點，他躺上床，閉眼。
腦子裡開始放歌。
「原來我是一隻，酒醉的蝴蝶！」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不管用。
「你的那一句誓約，來得輕描又淡寫！」
他又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沒用。
「春去鏡前花，秋來水中月！」
「啊啊啊啊啊！」陳清新猛地坐起來，抓著頭髮，一臉崩潰。
宿舍里其他三個人都回家了，就他一個。
他拿起手機一看。
凌晨四點四十七分。
天快亮了。
他拉開窗簾，外面灰濛濛的，宿舍樓下的路燈還亮著，遠處的天際線已經開始泛白。
陳清新把窗簾一甩，光著腳踩在地上，在宿舍里來回走了兩圈。
走路的節拍，他不想承認，但確實是跟著那首歌在走。
走完之後他更崩潰了。
他一屁股坐回床上，拿起手機，開啟前置攝像頭。
他頭髮亂得像個雞窩，眼睛下面兩團烏青，整個人看上去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
陳清新對著鏡頭，深吸一口氣，開始說話。
「天亮了，我不睡了。」
「我怎麼睡？啊？」
「我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個……」
他伸出一隻手，手指在空中點著，試圖把腦子裡的歌詞給拽出來。
「那個『怎麼也飛不出，花花的世界』，你知道是什麼嗎？」
他瞪大了眼睛，表情誇張到變形。
「就是那個！！」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表情誇張，直接唱了出來。
「原來我是一隻！酒醉的蝴蝶！」
「酒醉的蝴蝶啊！」
唱完之後，他整個人往床上一倒，手機差點沒拿穩。
他重新把手機舉起來，對著鏡頭，臉上的表情已經變成了一種麻木的絕望。
「就是這個……就是這個東西……在我腦子裡轉了一整個晚上……」
「我明天還要上課……不對，我今天還要上課……我今天…下午的課…」
「……我現在腦子裡只有蝴蝶……沒有其他的……全是蝴蝶……」
他撓了撓頭髮，頭髮更亂了。
「我現在閉上眼睛就是……」
他張開嘴，又閉上了。
不用唱了，那歌詞自己就往外冒。
他最後對著鏡頭，用一種近乎念悼詞的語氣說了一句：
「原來我是一隻……酒醉的蝴蝶……原來我是……我真的是……我他媽現在就是一隻酒醉的蝴蝶……」
「錄製完畢。」
他戳了一下螢幕，影片儲存了。
陳清新把手機往枕頭邊一扔，雙手捂著臉，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
不行。
還是滿腦子蝴蝶。
他翻來覆去，翻來覆去，像一條在平底鍋里掙扎的魚。
五點半。
六點。
六點二十。
蝴蝶。
蝴蝶還是蝴蝶。
七點零八分，陳清新終於使出了他最後的絕招。
他開啟學習軟體，找到了那個他收藏了從來沒看過的影片。
「高等數學！微分方程入門」。
微積分。
求導。
不定積分。
定積分。
微分方程的一百零八種解法。
那個教授的聲音平得像一條直線，沒有任何起伏，沒有任何感情，像一台人形安眠藥製造機。
陳清新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
教授開始講題了。
「……設函式f(x)在區間[a，b]上連續……」
陳清新的眼皮開始打架。
「……且滿足f(x)≥0……」
他的呼吸開始變得均勻。
「……則由定積分的幾何意義可知……」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曲線y=f(x)，直線x=a，x=b以及x軸所圍成的曲邊梯形的面積……」
睡著了。
手機還在繼續放著。
「……其面積A=∫ₐᵇf(x)dx……」
高數教授的聲音，在空曠的宿舍里，平靜地播放著。
蝴蝶，終於飛走了。
陳清新不知道的是，他隨手拍的那條影片，在短短几個小時內，經歷了他完全無法想像的事情。
他發在短影片平台上的時候，只是想吐槽一下。
凌晨五點多，也沒什麼人看。
一開始只有幾十個播放量，幾個贊，還都是夜貓子網友順手刷到的。
然後天亮了。
七點，上班族開始通勤。
八點，早高峰。
九點，摸魚時間。
十點，轉發開始飆升。
十一點，演算法醒了。
推送，推薦，上熱門。
那條影片裡，陳清新頭髮亂得像雞窩，一臉生無可戀地對著鏡頭吐槽「原來我是一隻酒醉的蝴蝶」。
這段影片，以一種比《酒醉的蝴蝶》本身還要瘋魔的速度，在網際網路上瘋狂傳播。
十萬。
五十萬。
兩百萬。
五百萬。
一千萬。
播放量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竄。
評論區里，無數網友在這裡找到了組織。
「我靠，原來不止我一個人這樣！！！」
「一模一樣！！！我現在腦子裡也是這個！！！」
「凌晨三點我醒了，腦子裡在放酒醉的蝴蝶，我躺到四點都沒睡著，最後起來刷到這個影片，看到你和我一樣慘，我就安心了。」
「兄弟，你不是一個人。我昨天就聽了一遍，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都飛不出，怎麼都飛不出啊！！！」
「我上課的時候，老師在講台上講課，我在下面腦子裡全是酒醉的蝴蝶。」
「我開車的時候哼了出來，哼完之後我發現我已經開了十分鐘了，全程腦子裡只有這一首歌。」
「這個影片就是我。我就是這個影片。我們是一體的。」
點讚數，一百多萬。
轉發數，幾十萬。
甚至有人把陳清新最後那句「我他媽現在就是一隻酒醉的蝴蝶」截了出來，做成了表情包。
一隻蝴蝶，滿頭問號，旁邊配字：酒醉的蝴蝶。
中午十二點零三分。
陳清新的手機響了。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接起來。
「餵……」
「臥槽清新你火了你知道嗎！！！」
電話那頭是他室友，聲音大到能穿透耳膜。
陳清新被嚇得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手機差點飛出去。
「啊？什麼火了？什麼東西？」
「你那個影片！你早上發的那個！」
「我早上發的什麼影片？」
「就是你說什麼天亮了不睡了那一個！你自己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