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鈴平台後台的資料炸了。
趙經理第二天早上開啟後台的時候,以為自己眼花了。
第一天的資料,八千多次。
第二天的資料,一萬兩千次。
第三天的資料。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三十二萬。
三十二萬次下載。
這個數字,比過去一個月,每天全平台的總下載量還高。
他盯著螢幕愣了好幾秒,然後重新整理了一下頁面。
數字跳了一下,三十二萬七千。
又重新整理,三十三萬一千。
他拿起電話,給牧白打了過去。
「牧白老師,你猜昨天《酒醉的蝴蝶》彩鈴賣了多少?」
牧白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多少?」
「三十二萬。」趙經理的聲音在發抖,「三十二萬次,一天。漲那麼快的彩鈴,我們平台快三年沒見過了。」
牧白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多少?」
「三十二萬!而且今天的資料更猛,剛才我看了一眼,到中午就已經破了昨天的數字。牧白老師,我跟你說,這首歌在彩鈴上爆了,徹底爆火了!」
牧白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他坐在床上,倒是挺平靜發。
畢竟前世這首歌在彩鈴上就紅極一時。
只不過沒想到在這彩鈴的「末法時代」,居然還能如此紅極一時?
然而,《酒醉的蝴蝶》的下載量還在增長!
第四天,五十一萬。
第五天,四十七萬。
第六天,六十三萬。
一個周末過去,《酒醉的蝴蝶》彩鈴累計下載量,突破了四百萬次。
四百萬啊!
要知道這可是實實在在的,每一個都要花兩塊錢的下載量。
兩塊錢一個,四百萬個,八百萬流水。
五五分成,牧白直接就能拿四百萬。
趙經理髮來訊息的時候,手指都在抖:
「牧白老師,四百三十七萬了,還在漲。老闆讓我問你,《求佛》的彩鈴能不能也簽給我們?條件你開。」
牧白看著這條訊息,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他想起前兩天趙經理說的那句話。
「彩鈴的收入是非常穩定的,像養老金一樣。」
但……
他現在想說。
養老金不會一天漲幾十萬,但彩鈴會。
他回了一個字:「簽。」
合同當天就敲定了。
這次的條件比上次更好,不是五五了,是六四。
牧白拿六,平台拿四。
趙經理說他跟老闆拍著桌子爭取來的,牧白不知道他有沒有真的拍桌子,但他信了。
因為《酒醉的蝴蝶》四百萬下載量的成績擺在那裡,任何人看到這個數字,都知道這首歌的價值。
《求佛》上架的第一天,資料沒有《酒醉的蝴蝶》那麼猛。
畢竟它沒有像《酒醉的蝴蝶》那樣,有一個「打給朋友聽」的社交屬性。
《求佛》是一首讓人自己聽的上頭的歌,不是那種適合當彩鈴去折騰朋友的歌。
但它的後勁很足。
那些因為《酒醉的蝴蝶》認識了牧白的人,順藤摸瓜找到了《求佛》。
聽完之後,很多人選擇了把《求佛》也設成彩鈴。
上架第三天,《求佛》的日下載量突破了三十萬。
比不上《酒醉的蝴蝶》的爆發力,但穩得很,一天比一天高,像爬樓梯一樣,一階一階地往上走。
……
許建國是大學中文系的教授,教了二十多年的書,在學界也算有頭有臉。
他研究的方向是現代文學,課上講的是知名文學家,課下寫的是學術論文和文學評論。
在外面,他是許教授,是許老師,是學生們眼中那個「很有品位」的人。
在家裡,他是他老婆的男人。
他老婆叫方敏,是市重點高中的語文老師,高階職稱,帶過十幾屆畢業班,教出來的學生考上名校的不計其數。
方老師在學校是說一不二的,在家裡也是。
周六上午,許建國從書房出來,換了一雙出門的鞋,拿起茶几上的車鑰匙,朝廚房方向喊了一聲:
「我去買菜了,你要吃什麼?」
方敏從廚房探出頭來,手上還滴著水,想了想說:
「買點清淡的,最近胃口不太好。做個冬瓜排骨湯吧,再炒個青菜,別放太多油。」
「行。」
許建國應了一聲,出了門。
電梯裡有人,他面無表情地站著。
出了單元門,走過小區花園,路上碰到了鄰居,他微笑著點頭致意。
走到停車位,拉開車門,坐進去,關門。
世界安靜了。
他沒有立刻點火,而是先掏出手機,連上車載藍芽,開啟音樂軟體,點開「我的收藏」。
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兩下,點下了播放鍵。
車載音響里傳出了前奏。
「怎麼也飛不出,花花的世界!」
許建國靠在駕駛座上,整個人鬆弛了下來。
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節拍,腳也在跟著踩,一下一下的,精準地踩在鼓點上。
如果此時有人從車窗外往裡看,會看到一位五十多歲的大學教授,戴著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正在車裡搖頭晃腦,表情陶醉,嘴巴一張一合地跟著唱。
「原來我是一隻,酒醉的蝴蝶!」
他唱出來了,聲音不大,但在密封的車廂里聽得很清楚。
唱完之後他抿了抿嘴,有點不好意思,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他又聽了一遍,然後切到了下一首。
「為了你,我變成狼人模樣!」
許建國跟著哼了起來,這次的聲量比剛才大了不少。
副歌部分,他甚至抬起右手在空氣中比劃了兩下,像是在指揮一個看不見的交響樂團,只不過這個樂團演奏的不是貝多芬,而是牧白。
「我們還能不能再見面,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幾千年!」
唱完之後,許建國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把眼鏡取下來擦了擦,重新戴上。
他看著擋風玻璃外面的停車場,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話,聲音小到只有自己能聽見:
「可不能讓方敏知道我聽這種歌。她肯定得鄙視我。」
方敏是教語文的,對文字有潔癖。
上次他在家哼了一句流行歌的歌詞,方敏皺著眉頭說「這歌詞狗屁不通」。
然後花了十分鐘給他分析那首歌的歌詞有多麼不合理、不講究、不高階。
從那以後,許建國就很注意了,在家只放古典樂和民樂,偶爾聽聽老歌。
尤其是牧白的歌。
土,俗,沒文化。
這是方敏可能會說的話,許建國在心裡替她預演了一遍。
他不想聽到這些話,不是怕吵架,是怕吵不過。
方敏說話太快了,邏輯太清楚了,引用太精準了,每次爭論他都輸。
許建國嘆了口氣,點火,掛擋,開車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