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白從三樓下來的時候,正好碰見馬阿姨在擦一樓的玻璃門。
馬阿姨看到牧白,手裡的抹布差點掉了:
「你就是牧白老師?哎呦喂,真人比影片裡還年輕!」
牧白笑著打了招呼,問她工作累不累,馬阿姨說不累不累,這點活算什麼。
牧白說:「辛苦了。」
馬阿姨連忙說:「」苦什麼辛苦,能在這裡幹活是我的福氣。」
晚上,牧白帶著林曉曉、梅子欣和馬阿姨一起吃了頓飯。
就在劉哥的小炒店。
李榮彩推薦的VIP卡又派上了用場,八折,還送了一碟花生米。
飯桌上氣氛很好,梅子欣話不多但一直在笑。
馬阿姨話很多,從牧白的歌聊到她女兒的工作聊到她家的貓,聊到最後她忽然來了一句:
「牧白老師,你那個《最炫民族風》什麼時候出彩鈴啊?我等著換呢!」
牧白笑著看了一眼林曉曉,林曉曉拿起手機在備忘錄里記了一筆。
打算過段時間和彩鈴公司商討。
結果沒想到。
牧白洗了個澡,剛擦完頭髮,手機響了。
螢幕上的名字是趙經理。
他接起來,趙經理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帶著一種熱鍋上的螞蟻似的焦急:
「牧白老師,《最炫民族風》!彩鈴!我們一定要拿下!條件你開!」
牧白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靠在沙發上,語氣不緊不慢的:「趙經理,你每次打電話都這麼急。」
「能不急嗎?這首歌現在全國都在放!你不知道,昨天我們平台的後台資料,《最炫民族風》的搜尋量是第二名的一百多倍,一百多倍!牧白老師,這首歌要是拿不下,我們老闆要開除我了!」
牧白笑了:「行,那你說說這次什麼條件?」
「一九!你九我們一!」
趙經理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像是在談判,像是在表決心:
「牧白老師,這首歌我們不做利潤,只要獨家,只要獨家就行!」
牧白挑了一下眉毛。一九,他九。
這個比例他不是沒聽說過,但基本上只存在於傳說中,是給那種真正頂級的,有統治力的作品的。
他想了想,嘴角彎了一下:「行,簽。」
電話那頭趙經理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聲音里的焦急瞬間變成了喜悅:
「好嘞!合同我馬上發你郵箱!牧白老師你是我親哥!」
牧白掛了電話,笑著搖了搖頭。沒過多久,郵箱提示音響起。
牧白點開附件,從頭看到尾。
合同很簡單,就兩頁,核心條款只有一條:彩鈴收入按九比一分配,牧白拿九,平台拿一,授權期限三年。
很快,他就給列印兩人出來,簽了字,掃描,發了回去。
整個過程不到十五分鐘。
……
工地的午休時間,鋼筋水泥的叢林裡短暫地安靜了下來。
老李蹲在工棚門口的陰涼處,手裡捧著一個大號的搪瓷缸子,裡頭泡著濃得發黑的茶。
他身上的工裝滿是灰漿和鐵鏽的痕跡,安全帽摘下來放在腳邊,頭頂的頭髮被壓得塌下去一圈,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
手機彩鈴響了,是老家媳婦打來的。
他接起來,嗯嗯啊啊地說了幾句。
無非是這個月發了工資會打回去,娃的學費別拖著,家裡的水管找隔壁老王修一下。
末了,媳婦說了一句什麼,他笑了起來,露出有些黃的牙。
掛了電話,他把搪瓷缸子放到地上,準備去盛飯。
周圍幾個工友卻湊了過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小劉,二十出頭,來工地不到半年,皮膚已經被曬成了醬色。
他手裡還拿著一個啃了一半的饅頭,眼睛卻直直地盯著老李的手機。
「李叔,你剛才那個彩鈴是啥歌?聽著怪帶勁嘞!」
老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帶著一種樸素的得意:
「你也聽見了?好聽吧?這個叫《最炫民族風》,牧白老師唱的,昨天才剛剛上線,兩塊錢就能買。」
小劉咂了咂嘴,嘴裡嘟囔著「兩塊錢也不貴嘛」。
旁邊另一個工友老周擠了過來,他年紀比老李還大幾歲,平時不怎麼用手機聽歌,這會兒卻比誰都積極:
「老李你咋弄的?教教我,我也弄一個。」
老李開啟手機,點進彩鈴平台,一步一步地操作給他們看。
搜尋,試聽,確認購買,設定成彩鈴。
工友們圍成一圈,幾顆腦袋擠在一起,像小時候圍著看小人書。
老周弄完之後當場給自己打了個電話。
彩鈴響起來的那一刻,周圍幾個工友都笑了,那笑容乾淨得像工地上難得一見的藍天。
老周也笑了,把手機揣進兜里,摸了摸口袋,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還在。
一個接一個,這條不長的工棚走廊上,此起彼伏地響起了「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
鐵皮房子迴蕩著那魔性的旋律,混著午後的熱風和遠處機器的轟鳴,像一首屬於這個時代、屬於這片土地的交響樂。
趙經理這天幾乎沒有離開過座位。
他的眼睛盯著後台不斷跳動的數字,那些數字像瘋了一樣往上竄,每重新整理一次就多出好幾萬。
資料顯示的是一天五百萬下載。五百萬,一天,一首歌。
這個數字放在零幾年彩鈴最火的時期,也是頂級的成績。
而現在是彩鈴的末法時代,所有人都說這個市場已經死了、涼了、沒人用了。
趙經理盯著螢幕上的數字看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給牧白髮了一條訊息。
沒有文字,只有三個雙手合十的表情。
拜一拜!彩鈴之神好吧!
彩鈴單日下載五百萬的訊息,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湖面,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開去。
最終引來了那些傳統媒體。
最先打來電話的是本地的晚報。
那是一個聲音沉穩的中年記者,說話客客氣氣的。
他說想給牧白做個專訪,聊聊他的音樂和最近取得的成績。
牧白想了想,答應了。
採訪約在第二天下午,工作室一樓的會客區。
記者姓陳,四十來歲,戴一副無框眼鏡,手裡拿著一個錄音筆和一個本子。
他看起來不像來採訪的,倒像來聽課的。
他環顧了一圈會客區的布置,目光在那幾幅風景畫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坐下來,開啟錄音筆,開始了採訪。
大部分問題中規中矩,從牧白什麼時候開始寫歌,到他的音樂理念是什麼,再到他對當下音樂市場的看法。
牧白一一作答,不急不慢,十分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