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室里,主持人對著鏡頭念完稿子。
他的表情已經從職業化的微笑變成了掩不住的驚訝。
「我們記者在出發之前,設想過很多種可能。」
「六座城市,不同的地域文化,不同的年齡結構,不同的生活習慣。我們以為會看到不同的音樂,不同的舞蹈,不同的節奏。」
他頓了頓,低頭看了一眼稿子,又抬起頭,語氣里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但結果完全出乎我們的預料。六座城市,統一的《最炫民族風》。」
旁邊的嘉賓笑了,是一位做社會學的教授,頭髮花白,說話慢悠悠的,但語出驚人。
他說:「這是一種文化現象。一首歌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覆蓋全國,跨越高低,這是非常罕見的。」
「因為其朗朗上口,又因為其足夠魔性洗腦,才足以傳遍大江南北!」
林曉曉最近有點煩惱。
這煩惱說出去可能會被人打,但她確實是煩惱。
她媽讓她找牧白要簽名。
事情是這樣的。
自從那天晚上林曉曉在家放了《最炫民族風》,她媽就徹底淪為了牧白的粉絲。
不,不是粉絲,是那種比粉絲更可怕的存在!阿姨粉。
她媽開始在短影片平台上關注牧白,把他的每一個影片都點讚、評論、轉發,三連做得比林曉曉還專業。
她還在自己的姐妹群里瘋狂安利,每天發牧白的歌,牧白的影片、牧白的採訪截圖。
搞得整個群的阿姨都開始聽牧白了。
昨天吃晚飯的時候,她媽放下筷子,說:
「曉曉啊,你能不能找你老闆要個簽名?」
林曉曉嘴裡的一口米飯差點噴出來。
她媽繼續說:「也不用專門要,就下次方便的時候,隨便簽一個就。」
林曉曉想說自己開不了口,但看到她媽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低下頭扒了一口飯:「我問問吧。」
問什麼問,她壓根不知道怎麼開口。
雖然她和牧白每天一起打遊戲、一起吃零食、一起健身。
他們之間關係近得像損友,但開口要簽名這種事總覺得哪裡不對。
今天下午,又到了遊戲時間,林曉曉拿著手柄,心不在焉地選了個角色,被牧白連殺了三局。
牧白放下手柄看著她,語氣直接:「你今天怎麼了?心不在焉的。」
林曉曉臉紅了。
她不是一個容易臉紅的人,但這一刻她的臉確確實實地紅了。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聲音小得像蚊子叫:「老大……我媽……想讓你簽個名。」
說完她恨不得把頭埋進手柄里。
牧白看著她那個樣子,笑了,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就這?直接說就行了唄,多大點事。」
林曉曉抬起頭,看到牧白已經站起來走向儲物間,翻了一會兒,拿出一個紅色的盒子。
林曉曉認出來了,是《好運來》的周邊禮盒。
紅色的硬紙盒,燙金的字型,裡面裝著檯曆、春聯、福字、紅包,還有一些小玩意兒。
這套禮盒是林曉曉自己盯出來的,從設計到打樣到量產,她跟了整整兩周。
最後賣了一萬多套,購買的主力全是中老年粉絲。
大爺大媽們買來自己用,或者送給親戚朋友,反饋都說好。
牧白把禮盒放到桌上,開啟,取出檯曆,翻到第一頁,拿起桌上的簽字筆,一筆一划地寫了起來。
他的字不算好看,但工整,認真,每一個字都寫得清清楚楚。
「祝二老身體健康,萬事如意——牧白。」
寫完之後他看了看,覺得特別滿意。
接著蓋上筆帽,把檯曆裝回禮盒,遞給林曉曉。
「太感謝了老大!」
「有什麼好謝的,就當是員工福利了!」
遊戲打完,林曉曉回到工位上,把禮盒小心翼翼地放進包里,然後開啟電腦,開始處理正事。
約面試。
保潔和前台都還沒有著落,郵箱裡躺著幾十份簡歷。
她挑了幾個看起來靠譜的,分別發了面試邀請。
發完郵件,她伸了個懶腰,往牧白那邊看了一眼。
牧白正靠在沙發上刷手機,姿態慵懶,一條腿搭在扶手上,像個沒骨頭的貓。
他刷到一條影片,手指停了一下,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螢幕上的畫面讓他有些意外。
那是一個年輕的女生,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站在一個不知道是陽台還是天台的地方,身後是城市的黃昏。
音樂響起來,是《最炫民族風》。
她沒有改編這首歌,也沒有翻唱,放的就是原曲。
她跟著節奏跳了起來,動作不算專業,但乾淨利落,節拍踩得很準,手臂舒展,腰肢柔軟,每一個轉身都恰到好處。
跳的是她自己編的舞,不是廣場舞大媽那種整齊劃一的動作,更像是年輕人跳的那種自由隨性的舞。
跳完之後她對著鏡頭笑了一下,配了一行字:
「誰說《最炫民族風》只能大媽跳?」
不過沒想到,這影片流量還很高。
釋出才一天,點讚已經十多萬了。
「小姐姐跳得也太好了吧!」
「這舞編得絕了,求教程!」
「第一次覺得這首歌這麼適合年輕人跳。」
「我就說《最炫民族風》不止適合老年人吧?」
……
林曉曉的面試約在第二天下午。
來應聘前台的姑娘叫梅子欣,二十二歲,剛畢業不到一年,長了一張甜甜的臉,笑起來有兩個酒窩,說話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林曉曉問她為什麼想來這裡工作。
她說她父母特別喜歡牧白的歌,家裡天天放《好運來》,她聽多了也覺得好聽,看到招聘資訊就投了簡歷。
林曉曉又問了她一些基本的辦公技能。
Excel會不會?
Word會不會?
接電話要注意什麼?
梅子欣答得不算出彩,但都在及格線以上。
林曉曉想了想,覺得前台這個崗位不需要多強的能力,人好看、態度好、不惹事就行。
她就錄用了梅子欣。
接下來就是三個月的試用期。
過了就是正式員工了。
過於不過就是牧白說了算了。
而保潔的面試就更簡單了。
來應聘的阿姨叫馬蓮梅,五十出頭,看起來利利索索,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上有繭子但指甲剪得乾乾淨淨。
林曉曉跟她聊了幾句,馬阿姨說自己幹了十幾年保潔,什麼房子都打掃過,以前在酒店幹過,也在寫字樓幹過,經驗很足。
林曉曉問她為什麼選擇這裡,馬阿姨的表情一下子就不一樣了,眼睛亮了起來:
「你是不知道,我可喜歡你們老闆的歌了!那個《好運來》,我手機彩鈴就是那個!我那些姐妹都可羨慕我了!」
說著她掏出手機,當場給林曉曉放了一遍她的彩鈴,外放的,整個辦公室都聽得見。
「好運來祝你好運來!」
林曉曉又考核了一下她打掃衛生的基本功沒問題後,就錄用了馬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