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野樂呵呵地點開了歌手頁面,想看看這個歌手是誰,以後可以多關注一下。
頁面載入出來的那一刻,他的笑容凝固了。
歌手:牧白。
張野感覺自己要瘋了。
「尼瑪的!怎麼又是你?」
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沙啞,無力,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回天的絕望。
他雙手捂住了臉,手指插進頭髮里,整個人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自己幾個月前發的那些長文,想起自己寫的那些樂評,想起自己拒絕刷短影片、只在本地聽歌。
這些只是為了拒絕聽到牧白歌曲的一切。
他付出了這麼多努力,做了這麼多改變,把自己從一個有正常社交的人變成了一個連短影片都不敢刷的「音樂隱士」,結果呢?
結果他的樂壇老前輩孟慶華的手機彩鈴是這首歌。
他主動搜尋聽了這首歌。
接著他覺得好聽,他預言會火。
他所有的傲慢、偏見、不屑、抗拒,在這首歌面前什麼都不剩!
「可惡啊!為什麼,為什麼偏偏就是你寫的?」
林曉曉也被自己老大的才華折服了。
從錄音棚出來之後,她腦子裡就沒停過那首歌的旋律。
吃飯的時候哼,走路的時候哼,坐在工位上篩選簡歷的時候也在哼。
她哼的是女聲部分,因為她不會男聲那幾句說唱。
但女聲已經足夠讓她沉浸其中無法自拔了。
下班回到家,她換了鞋,把包往沙發上一扔,整個人癱進沙發里。
接著她習慣性地拿起手機開啟音樂軟體,點下了《最炫民族風》的播放鍵。
前奏在客廳里響起來,她把手機放到茶几上,音量調大,閉上眼睛跟著哼。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
她哼得很投入,完全沒有注意到她媽從廚房探出頭來看了一眼,然後又縮了回去。
副歌起來的時候,她爸從臥室走出來了,站在客廳邊上,沒說話,聽了一會兒。
第二遍副歌的時候,她媽也從廚房出來了,圍裙還系在腰上,手裡拿著鍋鏟,站在她爸旁邊。
一首放完,林曉曉睜開眼睛,發現她爸媽一左一右站在沙發旁邊,像兩尊門神。
她嚇了一跳:「你們幹嘛?」
她媽先開口,鍋鏟指著她:「這歌誰的?」
林曉曉眨了眨眼:「我老闆的。」
「你老闆?」她爸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好幾度:
「你老闆不是一個人嗎?還是個男的吧?這歌怎麼是女的唱的?」
林曉曉嘆了口氣,把手機拿起來,翻開牧白的短影片主頁,找出那段露臉清唱《好運來》的影片,遞給她媽看。
「這歌也是他唱的,他用的是女聲,他會偽音。」
她媽接過手機,盯著螢幕看了幾秒,又聽了幾句,嘴巴慢慢張開了。
她爸湊過來一起看,兩個人頭挨著頭,像兩個好奇的小孩。
影片播完,她媽把手機還給她,沉默了兩秒,說了一句:「再放一遍。」
林曉曉又點了一下播放鍵。
這次她媽沒站著了,直接在沙發上坐下了。
她爸也沒站著,在她媽旁邊坐下了。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聽完了第二遍。
她媽聽完之後看向她爸,她爸看向她媽,兩個人同時開口:「好聽。」
那天晚上,林曉曉家的客廳變成了《最炫民族風》的單曲迴圈現場。
她媽坐在沙發上,跟著哼,哼著哼著開始晃腦袋。
她爸靠在沙發上,手指在膝蓋上打拍子。
林曉曉去廚房倒水的時候路過客廳,看到兩個五十多歲的人坐在那兒搖頭晃腦,畫面有點好笑。
但她沒笑出來,因為她也是其中一員。
睡覺前,林曉曉關了音樂,她媽還在哼。
「你是我心中最美的雲彩!」
林曉曉躺在床上,覺得今天這一天過得不太真實。
早上她還在為拉花失敗而煩惱,晚上她已經讓她的父母一起沉迷於她老闆的新歌了。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腦子裡又開始放歌。
第二天早上,林曉曉被音樂聲吵醒了。
不是她設定的鬧鐘,是她媽在客廳放《最炫民族風》,而且音量比昨晚還大。
林曉曉揉著眼睛走出臥室,看到她媽正在客廳里跟著節奏做廣播體操,動作不標準,但節拍居然全踩中了。
她爸坐在餐桌前吃早餐,腳在桌子底下打著拍子。
林曉曉無語地看了一眼時間,早上七點十分。
「媽,這才幾點?」
她媽沒理她,繼續做操。
林曉曉嘆了口氣,去衛生間洗漱了。
她剛刷牙,門鈴響了。
她嘴裡叼著牙刷跑去開門,門口站著隔壁的鄰居,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姐,穿著家居服,頭髮隨便扎著,手裡端著一碗豆漿。
林曉曉心裡一緊,完了,音量太大了,擾民了。
她正準備道歉,鄰居大姐先開口了:
「你們家放的那首歌是什麼歌?我從昨晚就聽到了,太好聽了,我老公讓我來問一下歌名。」
林曉曉愣在原地,嘴裡的牙刷差點掉下來。
「啊?」
「就是那個『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那個,叫什麼名字?」
林曉曉回過神來,趕緊說:「《最炫民族風》。」
鄰居大姐把歌名在嘴裡念了兩遍,點點頭,端著豆漿轉身回去了,走了兩步又回頭說了一句:
「聲音可以稍微大一點,沒事,我愛聽。」說完門關上了。
林曉曉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毛巾,表情複雜。
好傢夥,鄰居都喜歡上了。
《最炫民族風》釋出後的第四天,一條新聞衝上了熱搜。
這是一條正兒八經的新聞。
某衛視的民生欄目做了一期關於廣場舞的專題報導。
記者走訪了全國六個城市,從北到南,從東到西,結果讓所有人都驚了。
京城的什剎海,魔都的世紀公園,羊城的花城廣場,蓉城的人民公園,臨安的西湖邊。
每一個地方的廣場上,響著的都是同一首歌。
《最炫民族風》
鏡頭掃過去,幾十個廣場上,幾十支隊伍,統一的音樂,統一的節拍,連動作都開始趨同了。
有人在跟著李榮彩發的編舞影片學。
有人在跟著別的領隊學。
不管學的是哪個版本,他們跳得都格外的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