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力華二話沒說,拔腿就往露天舞台的方向跑。
他跑得很快,腳下的煤渣路被他踩得沙沙作響,風從耳邊刮過去。
他穿過一排排廠房,繞過堆成小山的煤堆,遠遠地看到了那個搭起來的紅色舞台。
舞台周圍已經圍了不少人,音響里正在播放暖場的音樂。
他擠到人群前面,被安排在了舞台附近的巡邏崗位上,負責維持秩序。
他雖然不能像普通工人那樣站在台下自由觀看,但這個位置正好能看到舞台的全貌,也能清楚地聽到歌聲。
他心滿意足地站在自己的崗位上,挺直了腰板,目光掃視著周圍的人群,但耳朵一直豎著,等著那個聲音響起來。
年會流程一項一項地走。
主持人上台,說了一通開場白。
然後是領導講話,總結了今年的成績,展望了明年的目標。
接著是表彰環節,優秀員工一個個上台領獎,台下響起一陣陣禮貌的掌聲。
抽獎環節把氣氛推向了一個小高潮,有人中了手機,有人中了現金紅包,歡呼聲此起彼伏。
姚力華對這些都不感興趣,他只是站在自己的崗位上,耐心地等著。
終於,主持人提高了音量,說了一句:「接下來,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牧白老師登場!」
台下的歡呼聲和掌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來。
姚力華的腰板挺得更直了,眼睛緊緊地盯著舞台的入口。
舞台的燈光亮起來,牧白穿著一件深紅色的外套,從舞台側面走了出來。
他手裡握著話筒,走到舞台中央,對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笑了一下,而後大聲道:「大家好不好啊?」
「好!!」
「那很好!大家好!那就是真的好!祝大家!好運來!」
前奏響起來,是那段全國人民都耳熟能詳的旋律:《好運來》。
台下的工人們瞬間沸騰了,掌聲和口哨聲混在一起,有人已經開始跟著節奏拍手了。
牧白開口唱第一句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飽滿的喜氣,像是過年時鄰居家傳來的鞭炮聲:
「好運來,祝你好運來。
好運帶來了喜和愛。
好運來,我們好運來。
迎著好運興旺發達通四海。」
台下的工人們跟著一起唱了起來。
前排幾個年紀大一點的礦工扯著嗓子跟著吼,雖然跑調跑得厲害,但臉上的笑容比頭頂的燈光還要亮。
中間一個戴著安全帽的中年男人把手掌拍得通紅,嘴裡跟著唱「好運來,祝你好運來」,唱到高音部分上不去了,乾脆降了八度繼續吼。
旁邊的人被他逗笑了,但自己也跟著唱,整個露天舞台變成了一片合唱的海洋。
姚力華站在自己的巡邏崗位上,腰板挺得筆直,但嘴角已經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
他沒有跟著唱出聲,但嘴唇在輕輕地動著,心裡跟著默念每一句歌詞。
他覺得自己好久沒有這麼開心過了。
第二段重複的時候,牧白把話筒伸向台下,示意大家一起唱。
工人們毫不怯場,齊聲吼了出來:
「好運來,祝你好運來。
好運帶來了喜和愛。
好運來,我們好運來。
迎著好運興旺發達通四海。」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掌聲和歡呼聲幾乎掀翻了整個露天場地。
牧白笑著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對著台下說了一句:「大家開心嗎?」
台下齊聲回答:「開心!」
牧白點了點頭,笑著道:「祝大家好運,接著下一首,我相信!」
前奏一變,從喜慶的鑼鼓點變成了激昂的吉他掃弦:《我相信》。
牧白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股蓬勃向上的力量:
「想飛上天,和太陽肩並肩,
世界等著我去改變。
想做的夢,從不怕別人看見,
在這裡我都能實現。」
台下原本還在興奮議論的聲音迅速安靜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整齊的跟唱。
工人們不一定都聽過這首歌,但那旋律彷佛有一種天然的吸引力,讓人忍不住跟著哼唱。
「大聲歡笑,讓你我肩並肩,
何處不能歡樂無限。
拋開煩惱,勇敢地大步向前,
我就站在舞台中間。」
副歌炸開的時候,牧白的聲音在最高處綻放,帶著一種毫無保留的自信:
「我相信我就是我,我相信明天,
我相信青春沒有地平線。
在日落的海邊,在熱鬧的大街,
都是我心中最美的樂園。」
姚力華站在崗位上,感覺自己的眼眶又開始發熱了。
不是因為難過,而是因為那句「我相信自由自在,我相信希望,我相信伸手就能碰到天」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他胸口最柔軟的地方。
他想起自己退伍之後的迷茫和消沉。
想起自己躺在床上刷手機的那些日子。
想起自己穿上保安制服時在鏡子前整理衣領的那一刻。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裡,但腰板挺得比任何時候都要直。
「我相信我就是我,我相信明天,我相信青春沒有地平線!」
台下上千名工人一起合唱的聲音匯聚成一股洪流,在夜空中迴蕩。
有人揮舞著安全帽,有人把手舉過頭頂用力鼓掌,有人唱到破音了還在繼續吼。
那些常年在地下幾百米深處工作的礦工們,此刻站在地面上,仰著頭,跟著台上的牧白一起吼出那句「我相信」。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牧白微微喘了一口氣,對著台下鞠了一躬。
掌聲和歡呼聲持續了將近一分鐘才慢慢平息下來。
姚力華站在人群中,用力地鼓著掌,手掌拍得發紅髮燙,但他完全不在乎。
他看著舞台上的牧白,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佩服。
牧白的歌,一向那麼激動人心!
掌聲和歡呼聲還在夜空中迴蕩,牧白站在舞台上,等聲音稍微平息了一些,才笑著對台下說了一句:
「接下來這首歌,大家應該也很熟悉。會唱的跟我一起唱,不會唱的跟著拍子搖就行。」
前奏響起來,是一段輕快的電子音效,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感。
台下的工人們聽到前奏的瞬間,不少人眼睛亮了起來。
這首歌他們太熟了。
廣場上、公園裡、小區樓下,每天都能聽到。
正是那首《酒醉的蝴蝶》。
牧白開口唱第一句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輕鬆的愉悅感,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怎麼也飛不出,花花的世界。
原來我是一隻,酒醉的蝴蝶。」
台下的工人們幾乎是本能地跟著唱了起來。
前排幾個年紀大的礦工唱得最起勁,他們的聲音沙啞粗糙,但每一個字都唱得實實在在。
中間那個戴著安全帽的中年男人這次學聰明瞭,知道自己的高音上不去,乾脆從一開始就降調唱。
雖然聽起來像是在念歌詞,但臉上的表情比誰都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