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裡正在播放春晚,訊號偶爾會卡頓一下,畫面跳出一片雪花,然後又恢復過來。
士兵們圍坐在一起,嗑著瓜子,聊著天,氣氛還算熱鬧。
張浩坐在角落裡,手裡捧著一杯熱水,目光落在電視螢幕上,但沒有真的在看。
直到一陣鋼琴聲從電視裡傳出來,他才抬起頭。
螢幕上,牧白站在舞台中央,聲音平靜而溫柔:「記憶中的小腳丫,肉嘟嘟的小嘴巴。
一生把愛交給他,只為那一聲爸媽。」
張浩握著杯子的手收緊了一些。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母親牽著他的手,送他去上學。
想起自己每次離家,母親都會站在村口的那棵大樹下,一直看著他走遠,直到看不見了才回去。
想起自己入伍那天,母親在火車站拉著他的手不肯鬆開,父親在旁邊說「讓孩子走吧,別耽誤了火車」。
母親鬆開了手,但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時間都去哪兒了,還沒好好感受年輕就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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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浩低下頭,盯著杯子裡微微晃動的水面,沒有說話。
旁邊的班長注意到了他的異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
張浩抬起頭,沖班長笑了一下,但眼眶是紅的。
班長是一個三十多歲的老兵,當了十幾年兵,在哨所過了七八個春節了。
他看著張浩,說了一句:「想家了?」
張浩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班長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我也想。每年都想。」
電視裡的歌聲停了,掌聲響起來。
營房裡安靜了片刻,然後不知道是誰先帶頭鼓起了掌,幾個士兵跟著拍起了手。
班長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瓜子殼,大聲說了一句:「行了行了,別矯情了,煮餃子去!」
士兵們鬨笑起來,有人跑去廚房端餃子,有人重新調電視訊號,營房裡又恢復了熱鬧的氣氛。
張浩坐在原地,把杯子裡已經變溫的水一口喝完,站起來跟著大家一起去了廚房。
西南某座小縣城的派出所值班室里,民警劉偉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一本沒寫完的值班記錄。
今天是除夕,鎮上大部分人都回家過年了,街道上空蕩蕩的,偶爾有幾聲鞭炮響從遠處傳來。
他已經連續值了好幾個除夕班了,今年也不例外。
下午的時候,妻子帶著孩子來所里看他,給他帶了一盒餃子。
孩子問他爸爸你為什麼不回家過年,他說爸爸要值班,保護大家的安全。
孩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說了一句「爸爸你真厲害」。
他摸了摸孩子的頭,笑了笑,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
妻子和孩子走了之後,值班室重新安靜了下來。
他開啟電視,調到春晚,讓聲音填滿空曠的房間。
他一邊聽著電視裡的節目,一邊整理案卷,偶爾抬頭看一眼螢幕。
牧白出場的時候,他並沒有太在意。
他聽說過這個名字,知道他是這兩年很火的一個歌手,但平時工作太忙,沒時間關注這些。
直到那陣鋼琴聲響起來,他才抬起頭,認真地看了一眼螢幕。
「門前老樹長新芽,院裡枯木又開花。」
劉偉靠在椅背上,手裡的筆停了下來。
他想起自己老家院子裡那棵枇杷樹,是父親在他出生那年種下的。
想起父親退休那年,在院子裡修了一個小花圃,種了些花花草草,每天早晚都要澆一遍水。
想起父親去年生了一場大病,出院之後整個人瘦了一圈,走路也沒有以前利索了。
他想起自己每次回家,父親都會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看到他進門,會站起來說一句「回來了」。
他想起自己每次離開,父親都會送到門口,站在那棵枇杷樹下,看著他走遠。
「時間都去哪兒了,還沒好好看看你眼睛就花了。」
劉偉摘下帽子,放在桌子上。
他低下頭,用雙手搓了搓臉。
他想起自己上次回家已經是三個月前的事了,每次打電話都是匆匆幾句就掛了。
父親從來不說自己的身體怎麼樣,每次問都說「好著呢」。
母親有一次偷偷告訴他,父親最近眼睛不太好,看東西有點模糊,但不願意去醫院檢查,說浪費錢。
他當時在電話里說了父親幾句,父親在那邊答應得好好的,但後來他打電話問母親,母親說父親還是沒去。
他拿起手機,翻到父親的號碼,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撥出去。
現在是除夕夜,父親應該正在看電視,母親應該在包餃子。
他不想讓自己的電話破壞家裡的氣氛。
他放下手機,重新拿起筆,繼續寫值班記錄。
寫了幾行字之後,他又停了下來,在紙上寫下了幾個字:「明年一定要回家過年。」
窗外的夜空中,煙花一朵接一朵地綻開,照亮了派出所門口那塊「為人民服務」的牌子。
遠處的爆竹聲此起彼伏,提醒著人們這是一個團圓的夜晚。
劉偉抬起頭,透過窗戶看著遠處夜空中綻放的煙花,輕輕地撥出了一口氣。
春晚結束之後,網路上的討論熱度不但沒有降溫,反而像被點燃的煙花一樣炸開了。
微博熱搜榜上,「牧白時間都去哪了」這個詞條以碾壓式的優勢占據了榜首,後面跟著一個深紅色的「爆」字。
點進去一看,實時討論量已經突破了八位數,並且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上漲。
「我之前在手機上聽過這首歌,當時覺得好聽,但沒哭。結果今晚在電視上看到牧白站在春晚舞台上唱,我直接破防了。眼淚嘩嘩往下掉,我媽還以為我怎麼了。」
「我也是!之前聽的時候只是覺得感動,但在春晚那個氛圍下,全家人坐在一起,電視機里傳來那首歌,我真的忍不住了。」
「牧白你不是人啊!大過年的你在春晚唱這種歌,你是想讓全國人民都哭著過年嗎?」
「我本來開開心心吃著年夜飯,結果牧白一開口,我筷子停在半空中,眼淚掉進了碗裡。我媽問我是不是嫌她做的菜不好吃。」
「樓上笑死我了,但我也哭了。」
「我爸媽坐在沙發上聽這首歌,兩個人都不說話了。我看到我爸偷偷摘了眼鏡擦了擦眼角,然後假裝在看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