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霍去病的回答，陸沉頓時肅然起敬。
方才的話語，不過是他故意試探。
沒想到，此時的霍去病，果真如歷史上所說的那般，志向遠大。
不等陸沉發表意見，霍去病便繼續說道：
「況且，三日後就是大軍開拔的日子，陛下更是授予了某驃姚校尉，統領八百精銳，我若不見，豈不是等於成了逃兵？！」
「哦，三日後就是第二次莫南之戰開啟了？」
陸沉大吃一驚，沒想到霍去病竟然會在這個關鍵的結果眼上穿越而來。
歷史上，霍去病也是在這一戰中，開始嶄露頭角的。
其率領八百輕騎，脫離大軍主力長途奔襲，斬殺匈奴兩千餘人。
同時生擒匈奴相國、當戶，斬殺單于祖父輩。
最後，一戰受封冠軍侯，名揚千古。
而相比於陸沉的驚訝，霍去病聽到陸沉竟然一口道出了莫南之戰，心中更是驚訝。
「你，怎麼會知道莫南之戰？」
看著霍去病震驚的神色，陸沉微微一笑道：「這有什麼？歷史上記載，小將軍就是在這一戰中嶄露頭角，獲封冠軍侯的啊。」
聽到自己竟然能獲封冠軍侯，霍去病心中也是一陣高興，連忙問道：
「哦，掌柜的意思是，這一戰我們會大獲全勝，徹底滅絕匈奴了？」
看著少年眼底熾熱的期許，陸沉先是點頭，又輕輕搖頭，語氣沉穩道出實情：
「此戰大漢的確大勝，也是小將軍軍旅生涯的封神之戰，但要說徹底滅絕匈奴，遠遠談不上。」
霍去病眉宇間的喜色瞬間收斂，眉頭微蹙，一身鐵甲襯得神色愈發凌厲。
「為何？我大漢鐵騎精銳盡出，主力壓境，順勢掃蕩漠南，難道不足以一舉擊潰匈奴主力？」
在他看來，漢軍如今兵強馬壯、士氣高昂。
此番出征必定勢如破竹，可徹底肅清邊境禍患，從未想過會留有殘餘。
「此次漠南之戰，大將軍衛青親率主力正面推進，步步為營，打的是穩紮穩打的陣地戰。
匈奴心知正面不敵，便會摒棄死磕，轉而避實就虛、遊走逃竄，根本不會與漢軍主力決戰。」
霍去病聞言若有所思，他也清楚匈奴遊牧部族的習性。
居無定所、來去如風，極難圍殲。
「主力大軍笨重，行軍遲緩，追不上飄忽不定的匈奴騎兵。」
陸沉轉頭看向他，字字清晰道：「但你不一樣，你手下八百輕騎皆是精心挑選的精銳，機動性拉滿，這也是你此戰能出奇制勝的根本。
全軍上下，唯有你敢棄主力、遠奔襲，繞後直擊匈奴腹地，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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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精準剖析，句句戳中要害，正是霍去病心中隱隱構想、卻尚未完全篤定的戰術。
霍去病此時心中原本還存在的一絲質疑，終於徹底消散。
眼前這個人，真的是知道已經發生的一切。
想到這裡，霍去病瞳孔微亮，沉聲道：「所以，先生也覺得某脫離大軍長途奔襲，才是此戰破局的關鍵？」
「正是。」陸沉重重點頭，繼續解釋道：
「此戰你孤軍深入數百里，精準突襲匈奴營帳，斬殺兩千餘敵，生擒多名匈奴權貴，連單于祖父都殞命於此。
憑此一戰，你勇冠三軍、功冠全軍，故而武帝親封你為『冠軍侯』，年少封侯，千古無二。」
縱使心性沉穩、屢立小功，可聽聞自己能憑一戰封侯、名揚天下。
但這份欣喜並未持續太久，他敏銳捕捉到陸沉話中的留白，沉聲追問：
「既然某能建此奇功，為何依舊無法根除匈奴？此戰變數何在，還請先生賜教？」
不知不覺間，他的態度已經發生了轉變。
陸沉自然注意到了這點，斂去笑意，神色鄭重，緩緩吐出一個名字：「變數，就出在趙信身上。」
「趙信？」霍去病眉頭緊鎖，細細思索片刻後才道：
「你說的是那位歸降我大漢、曾任匈奴小王的趙信？
可他如今隨大將軍出征，素來熟知匈奴軍情，應當是我軍助力才對。」
在漢軍諸將眼中，趙信熟稔匈奴地形、戰法與習性，是難得的嚮導與助力。
「旁人都以為他是助力，實則他是此戰最大的隱患，極不靠譜。」
陸沉想起當初學習莫南之戰時，了解到的一切，也是忍不住一陣唏噓。
「此人本是匈奴部族首領，兵敗降漢，看似歸順大漢，實則心懷兩端、立場不定，忠心從來不在我大漢。」
霍去病神色驟然一凝，周身氣場瞬間沉下。
「此話當真？他敢臨陣異動？」
「此戰尾聲，漢軍一度占據上風，可趙信臨陣倒戈，率部投降匈奴。
他熟知漢軍排兵布陣、戰術打法，更清楚大軍糧草要道與行軍弱點。」
「正因他的背叛，匈奴得以摸清漢軍底細，一改頹勢、重整兵力，多次避開漢軍圍剿，甚至反過來找准機會反撲。
也正因如此，此戰雖勝，卻錯失了徹底剿滅匈奴主力的絕佳機會，北疆邊患，依舊綿延不絕。」
一番話落，大廳中瞬間寂靜無聲。
霍去病眼底滿是震驚與凜然。
他從未想過，軍中看似穩妥的歸附將領，竟是暗藏的禍根，還會葬送整場戰局的勝勢。
「臨陣投敵，賣軍求榮！」少年將軍聲音冰冷，滿是怒意。
「我大漢待他不薄，授他官職、予他兵權，他竟如此背信棄義！」
一想到無數袍澤的鮮血，險些因一人的私心白流，霍去病心中便怒火翻湧。
「小將軍一鳴驚人、封侯揚名，是此戰最亮的光彩。
而趙信叛漢，是此戰最大的遺憾。
此人歸於匈奴之後，深得單于信任，更將妹妹嫁給了此人。
往後多年，更是屢次為匈奴謀劃、對抗大漢，給邊疆平添無數隱患。」
霍去病沉默良久，胸中怒火與沉思交織。
良久，霍去病才再次抬眸，目光銳利如鋒道：
「若某之後能順利歸營，定當緊盯趙信，嚴防此人異動！絕不容許此賊賣我大漢、禍我袍澤！」
看著少年正義凜然的模樣，陸沉心中感慨萬千。
若是這次漠南之戰的結局被改寫，徹底滅絕匈奴。
那漢朝的百姓們，也能少死許多人。
這也算是，他這個後世之人，為千年之前的先人們盡的些許綿薄之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