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對於李清照的性格有些了解,但陸沉還是有些無奈了。
自己這算不算是改變了歷史?
若是今日這一幕徹底改寫了她的姻緣,那後世流傳的漱玉詞、那些悲歡離合的千古詞句,是否都會不復存在?
而歷史上,那位半生安穩、半生流離的千古才女,命運又會走向何種未知的結局?
無數念頭在心底飛速翻湧,可還沒等他細細思忖、理清其中利弊。
便感覺手腕便被李清照輕輕攥著,快步拖拽著往前走。
穿過兩道清幽巷陌,一座雅致絕倫的宅院赫然出現在眼前。
門前青石潔淨,一塊古樸木匾懸於正門之上。
「漱玉居」
李清照腳步輕快,全然沒將方才街頭的小插曲放在心上,更沒察覺陸沉心底的百般糾結。
她快步上前,抬手輕叩門環。
很快,院門從內緩緩推開,一個老者管事出現、
見到是李清照歸來,連忙行禮,目光下意識落在陸沉身上。
陸沉一身現代服飾,短髮無須,與大宋寬袖長袍的衣冠形制格格不入。
落在眾人眼中,自然是格外怪異醒目。
管事眼底雖然有些驚訝,卻也恪守禮數,不曾多言窺探。
「我父親可在府中?」李清照隨口問道。
「回小姐,老爺正在書房閱文。」僕人連忙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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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照點點頭,也不通報,徑直拉著陸沉邁步踏入府中,直奔書房。
陸沉一邊走,一邊四處打量著四周的景象。
這古色古香的建築,對於他這種歷史愛好者來說,簡直就是天堂。
「先生快走啦!」李清照回頭看向他,眼底滿是重逢的笑意。
「我爹之前就說有機會想見一見你,今天你能親自前來,我爹見到定然會歡喜萬分的。」
陸沉微微回神,無奈一笑,快走了兩步。
很快,兩人來到了一座書房跟前。
李清照也不管什麼禮數,直接便推門而入:「父親,父親,你在嗎?!」
陸沉沒有貿然進去,而是站在門外等候。
很快,屋裡便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中年文史快步走了出來。
李格非目光落在陸沉身上,先是一瞬的怔然。
眼前少年年歲輕輕,身姿挺拔,氣質乾淨通透。
唯獨一身衣著怪異非常,絕非大宋制式。
短髮利落,不束冠,也不披袍,與當世文人學子截然不同。
再看素來桀驁靈動、不受禮教拘束的女兒。
此刻卻安安靜靜立在自己身側,嘴角噙著淺淺笑意,全然一副乖巧模樣。
這般模樣,李格非幾乎從未見過。
他心中瞬間瞭然,眼前這人,定然就是女兒時常掛在嘴邊、後世的神秘先生。
「這位,便是陸沉小友吧?!」
「晚輩陸沉,見過李先生。」
李格非快步上前抬手回禮,語氣溫和儒雅:「久聞小友大名,今日竟能親臨寒舍,屬實是漱玉居之幸,快快進屋落座。」
陸沉微微頷首,連忙再次還禮。
隨後從容抬步,跟著父女二人走入書房。
一進書房,濃郁的墨香與書卷氣便直接撲面而來。
四面牆壁立滿書櫃,層層疊疊儘是古籍詩文。
書案之上鋪著半幅未完成的文字,狼毫靜擱一旁,顯然李格非方才似乎正在書寫著什麼?
落座之後,自有婢女端來清茶,為幾人奉上。
李格非抬眸打量著陸沉,越看越心生驚嘆。
他本以為,能跨越時空、洞悉後世千秋之人,定然是世外高人、白髮大儒。
卻未曾想,竟是這般年輕清朗的年輕人模樣。
「此前小女自後世歸來,常常與我夫婦二人談及小友,說先生博古通今,知千秋往事、曉未來興衰,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李格非含笑開口,語氣滿是真誠。
一旁的李清照端坐在側,雙手撐著桌沿,亮晶晶的眼眸一瞬不瞬盯著陸沉。
再度相見,還是在自己的家中,她心中自然高興。
陸沉微微淺笑,從容回道:「李先生過譽了。晚輩不過是依據歷史記載,方才窺見千年往事罷了,當不得前輩稱讚。」
一番謙遜應答,不驕不躁、分寸得當。
李格非聞言更是心生好感,連連點頭道:「小友年少知禮,談吐不凡,難得,實在難得。」
話說至此,李格非話鋒微轉,終究壓不住心底的好奇,輕聲問道:「先生之前對小女所言,可是當真?!」
陸沉抬頭,看了眼李清照。
李清照見狀,連忙開口解釋道:「先生,您之前告訴我的所有事情,我都已經告訴父親了,還請您勿要見怪!包括那位岳將軍,我父親已經派人去找了。」
「無妨。」陸沉擺了擺手,而後看向了神色認真的李格非道:「在下所言,字句為真!」
「非是不信先生,只是此事實在事關重大,先生如何能證明自己所說都是真的?!」
看著明顯還是有些懷疑的李格非,陸沉微微一笑道:「洛陽之盛衰,天下治亂之候也!」
而隨著陸沉這句話一出,李格非面色頓時大變,驚疑不定的看著陸沉道:「你,你是如何知曉的?!」
這是他為了《洛陽名園記》後記想的內容,但此時還只是在思索之中,未曾落於筆墨。
除了自己之外,他確定這個世上沒有第二人知曉。
然而現在,竟然有人當著自己的面直接說了出來!
陸沉對於李格非的驚訝並沒有意外,只是笑著說道:
「先生的《洛陽名園記》可是流傳千古的名篇,在下於後世歷史之中僥倖拜讀過。」
聽到陸沉的話語,李格非心中的最後一絲懷疑也徹底消散了。
「原來如此,如此看來,倒是李某小人之心了。」
「前輩不必如此說,防人之心不可無,更不要說,還是如此大事?!」
陸沉看了眼李清照,見她滿臉笑意,也是有些無奈。
這丫頭,也不幫自己說話。
反而在一旁看熱鬧不嫌事大,真是可惡!
李格非沒有注意到自家女兒的小動作,只是嘆息一聲,滿臉愁容道:
「哎,如此說來,我大宋朝,將來定然是要難逃滅亡結局了?」